皇甫宸一边抑制住发抖,一边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寻找合适的言辞。
于清安会突然对他动手这事,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于清安不置可否,只是缓缓将五指合拢,周围翻涌的灵气宛如灵蛇一般,迅速缠绕上皇甫宸的四肢,“不愧是九洲太子殿下,在这种时候,还能这般条理清晰、避重就轻。”
于清安不知道他话语中有几分真实、几分虚假,但在这种情境之下,她向来习惯性地认为,对方所言皆为虚妄之词。
“不是……”皇甫宸有些欲哭无泪,只觉身上那无形的束缚,随着自己发自肺腑的解释,竟似愈发紧绷,勒得他浑身剧痛,几乎感觉自己的骨骼要被活活绞碎。
“疼疼疼——是是是,我承认我确实怀揣着别样的心思,但之前所言,也确确实实是我的肺腑之言。”
“您实力不俗,与仙君大人交情深厚,且未和朝中任何势力纠葛。倘若能拜您为师,一来,我觉得您不惧怕、也无需受制于宫中。二来,我是真心敬佩您的性情,拜您为师真的是我的从心之举啊!”
皇甫宸只觉身上的束缚似有灵性,不断收紧,压迫着他的血脉,让他浑身上下如遭万蚁噬咬,疼痛难忍。
他眼底氤氲着水汽,豆大的汗珠一颗颗顺着脸颊滑落:“您如果不信,我可以对天立誓……”
能说的他都已经说尽了,如果于清安不信,那么他,堂堂九洲太子,今晚也只能在此处引颈就戮,落得个英年早逝的下场了。
话音刚落,周围那股无形的“域”力量便开始缓缓消散,宛如退潮的海水,渐渐从皇甫宸周身退至于清安身后。
眼前透进来了光,仿若从厚重的阴霾中挣脱出来,重新见得光明。
皇甫宸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还好、幸好,活过来了。
此时的他,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手脚发软。
整个人像是在深水里浸泡了许久后才被捞出,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连寻常地站立都有些困难,哪里还有一开始矜贵公子,气息不凡的模样。
于清安收回灵力,淡淡地说了一句:“九洲太子,天龙神体,血脉确实不凡。”
金离刚刚被那强大的气息隔绝在外,此刻重新看到二人,不由得上前几步。
“殿下!!您没事吧?”金离目露焦急。
皇甫宸靠金离的胳膊支撑自己,注意力却全在于清安的这句话上,他刚刚所感受到的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竟是于清安在暗中为他检查资质?
“只是可惜,药喝多了,不然凭你的资质,在这个年纪,应该能取得更为惊人的成就。”于清安看了他们主仆二人一眼,又淡淡地补充评价了一句。
皇甫宸一愣,听明白这句话后,他脱力地笑了笑,眼稍因疼痛而洇出薄红:“原来,您……没生气呀。”
皇甫宸望着她,虽冷汗涔涔,却英眉秀目,丰采如神。
于清安刚刚并不是要杀他,是在为他检查资质!
这才第四次见面,师尊心里还是有他的。
还好,他确实本就没起什么算计或利用于清安的龌蹉念头。
“所以,你跟踪我,是为了什么事?”于清安微顿,整理了一下衣袖,问道。
“我……”皇甫宸睫翼上下动了动,瞬间想到了措辞,他侧眸看向金离,说道:“你把孤的拜师礼拿出来。”
金离欲言又止,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但最终还是在皇甫宸那催促的目光中,缓缓从怀中掏出了那块界石。
“嗯?孤不是让你包装一下吗?”皇甫宸看到界石就这么赤裸裸地被拿出来,不满意地皱起了眉,嗓音低哑地问道。
金离沉默着又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精致非凡的匣子,那匣子通体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不见纹理,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金离小心翼翼地将界石放入匣子中,轻轻合上盖子,语气恭敬而郑重地说道:“殿下,这是皇后娘娘给您的私产。”
非到万不得已,真的不能擅动。
金离自然是千万个不认同殿下拜于清安为师的决定,他觉得殿下此举太过轻率。
皇甫宸盯着盛放界石的匣子看了一会:“……”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皇甫宸接过匣子,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于清安,眉眼似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讨好,又像是铺上了一层细碎的星芒,藏匿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和孺慕:“师尊,这个界石是开启极洲一处灵脉的凭证。弟子特将其作为拜师礼,呈上师尊,望师尊笑纳。”
“……”于清安微微一怔,目光在皇甫宸身上稍作停留。
被灵气憋傻了?
于清安并未伸手去接。
九洲太子,确实家底颇丰,但接下这个东西,以后麻烦事想来不会少。
见自家殿下弯腰行礼,态度恭敬至极,而于清安却爱搭不理,毫无回应之意……
金离的拳头握得更紧,指节都因用力过度而变得苍白,不满的情绪如同翻滚的熔岩,在眼中愈发明显地燃烧起来。
皇甫宸心神一紧,又突然福至心灵。
他抬手撩起玄色纹云衣袍,随即跪下,膝盖与地面相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长睫垂下淡淡的阴翳,背脊挺直:“弟子拜见师尊。”
“殿下?!”金离震惊。
“你也跪。”皇甫宸头也不回地对金离说了一句。
此一遭虽然吃了苦头,但于清安也算是跟他亮明了身份。
不是她收了九洲太子为徒,而是他拜了九洲闻名的清安仙子为师。
于清安眉头一挑,淡淡地“嗯”了一声,回身如轻烟般消失在原地,“有事可以用飞信联系,跟踪的事情,往后不要再做。”
罢了,收徒这事她没尝试过,为了这条灵脉,收一个玩玩看也不是不行。
皇甫宸感觉自己手心一空,抬眼见界石被她收走,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从善如流地扬声回道:“好的,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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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半跪在皇甫宸身边的金离出声道:“殿下,她人已经走了。”
“我知道。”
“那殿下……”为何还要这般跪着?
金离侧眸看向皇甫宸,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殿下当真对她如此敬重,人都已经离去,竟还要跪地相送?
“你扶我一把,孤感觉孤要散架了。”皇甫宸觉得,于清安探寻他的资质是真,下手“挟私报复”也是真。
大乘期的灵压集中在他一人身上,那从鬼门关走一圈的感觉实在是酸爽。
“回去后,你记得帮本殿下叫几个医修。”
“殿下,属下实在是……不明白。”金离见皇甫宸精心打理过的鬓发湿漉漉的,额头上还挂着未干的汗珠,手不自觉得发颤……再迟钝,他也大概猜得出来,刚刚那一瞬间,于清安对殿下都做了些什么。
“殿下,您身份尊贵,何必如此,拜她为师,受此等折辱?”
“折辱谈不上。”皇甫宸微微一笑,但他刚刚要是不坦诚点,折了也说不定。
皇甫宸拍了拍金离的手臂,借力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悠然散漫:“母后他们要我拜仙君为师,没有仙君也会有真君等等各种各样的君。”
“前半生被人操纵的滋味孤已经受够了。拜师一事若被他们知晓,孤真期待他们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
金离沉思片刻,恍然大悟:“所以,殿下是在利用她……”
“诶诶诶,你话可不要乱说。”皇甫宸从容的表情微变,微微湿润的额发在眉眼间晃动:“孤拜她为师,是真心实意的,绝非利用。只是,有些事情,不得不借助她来打破现状,仅此而已!”
说着,皇甫宸往四周观察了一下。
于清安……师尊她心如明镜,刚刚那个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一遍。
“……是。”金离微微点头,虽不解其意,但依旧绝对服从。
“算了。”皇甫宸往回走去,每走一步,都感觉经脉如被撕裂般疼痛难忍,“唉,今夜这趟,来得又值又亏。”
他选定的师尊,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阿离,不然,你去叫一顶轿子上来接孤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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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庄,一剑宗众人喝得东倒西歪,虽然他们已经有所克制,但灵酒的酒劲一旦上来,一个个当即“不省人事”。
雾风不太擅长运用灵力来化解酒力,故而他喝的只是清水。
此刻,众人皆已醉倒,他便蹑手蹑脚地走到外面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