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衣蹲在树梢上,一袭黑衣,像是黑蟒盘踞其上:“你的计谋呢?”
“一剑宗渡劫,倒是引出去了不少人,此刻便是最佳的动手时机。”陆远洲知道无衣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无衣歪着头,无邪地瞳孔里散出嗜血的光:“要怎么做?”
“要让他们自相残杀,自然需要让更多的人变成由我们操控的傀儡。”陆远洲的声音依旧平静。
“在邀月典上落败的人,我感受到了他们的不甘。”陆远洲慢慢回眸看向无衣,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扭曲的微光:“不甘失败的人,应拥有第二次手刃对手的机会。”
“心魔引,会帮他们得偿所愿。”
无衣不太理解,但是种心魔引这个,她很熟练,并且,很喜欢。
在她看来,修行者都非常的弱。
只需一点点心魔引,那些人,便会在自己的欲望之下沦陷、堕落。
然后又会在清醒时分恐惧自己的堕落,然后陷入彻底的疯魔。
但,那明明是他们自己想要的东西。
“好啊好啊!”无衣跃下树梢,身形逼近沉默的裴时,柔若无骨的手臂攀上他的肩膀,像粘腻地蛇一样抚摸上他的眼睛:“我要让他们所有人像他一样听话。”
无衣其实很想吃了他,但是他知道这个人和娘亲有关系。
想到于清安,无衣心情开始低落。
娘亲……其实,如果可以,她也想给娘亲种下心魔引,这样一来,她就能让她毫发无损、心甘情愿的来到魔域。
陪在她身边,直到永生。
陆远洲眸色微动,不动声色地吸引了无衣的注意力,声音沉稳地说道:“我已经留意到了一个好苗子。”
无衣放开裴时,转身看向陆远洲,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谁?”
“右庄亲传弟子——筠音,一切布置,便从她开始。”陆远洲抬眸,眼神幽深,仿佛已经将一切纳入掌控之中。
他的指尖轻轻一动,一丝黑紫色的魔气悄然聚起,仿佛黑暗中潜藏的毒蛇,随时准备出击。
细看之下,那魔气像是跳动的豆大的灯心,又像一只蠕动的虫子,散发着诡异而骇人的气息。
这便是,心魔引。
引种一颗母种,便可滋生无数魔气。
裴时眸子微动,目光缓缓上移,透过帽檐下的阴影,落在那一丝明灭跳动的魔气上。
毁灭的气息,一旦落入纯净的灵气上,就会像星火落入原野。
无需任何外力,便可卷起热浪燎原。
陆远洲身形微动,将其拿到裴时眼前:“连你也无法对抗的心魔引,想必一剑宗的一众弟子,应该也难以抵挡。”
他凝视着裴时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如果你能清醒,我便放过他们。”
“如何?”
裴时的眼眸深处一片空洞,仿佛被无尽的荒芜填满。对于陆远洲的话,他没有任何回应,沉默得如同一座沉寂的禁地孤岛。
陆远洲低低地笑了一声,他视为一生的宿敌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可他却并不觉得丝毫痛快。
“好吧,那这颗心魔引,就由你亲手种入她的心中吧。”陆远洲漫不经心地将心魔引往前一递,声音带着一分轻佻和残忍。
裴时缓缓抬手,漠然地接住。
他的声音毫无生机:“好。”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处,只留下一阵微弱的风声。
陆远洲和无衣等人对视了一眼,随后也纷纷消失在原地。
-
无衣望着前方疾速飞行的裴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开口问道:“你不信他?”
陆远洲微微一笑,笑容淡得仿佛只是随意勾起的唇角:“无衣魔使是不相信你们魔域的心魔引吗?”
无衣歪着头,眼神里透着一丝困惑,实话实说:“可对你来说,心魔引不就完全没用吗?”
陆远洲并没有被心魔引控制住,更没有丧失理智。相反,他协助魔族在九洲各处投放了魔气,布置了能够阻止飞升的颠倒五行阵阵法。
陆远洲一顿,呵笑了一声,声音沉沉郁郁:“不,心魔引自然对我有用,只不过,不是心魔引操控我,而是我利用它。”
天道以“道心”为枷锁,让他止步于半步元婴,那他便弃“道心”,另辟蹊径,用自己的方式突破这重重束缚。
至于他为何让裴时去种心魔引,只是因为这是他对裴时这个对手的直觉和了解。
当然,他也确实,不完全信他。
-
潜入内庄时,筠音正在树冠花影下,踏毫无节奏的惊雷声婆娑起舞,萤火在其左右闪烁,宛如在银河间盘游。
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
突然,风声中传来一丝异样的声响。
筠音以右足为轴,旋停落地,数条水袖如灵蛇般急速收回,她目光如针,警惕地扫向四周,厉声喝道:“谁?!”
一柄墨色长剑骤然破空,筠音身子一僵,只觉一股寒意直透心底。
她愣愣地抬眼望去,只见一只筋骨分明的手正点在她的眉心处,那手的主人似乎隐藏在暗影之中,只留下这冰冷的一指。
心魔引如蛆蠕动,瞬间没入筠音额心的花钿中。
筠音仰面看向他,她的眸间迅速换上了一片朦胧的混沌之色,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困锁笼罩,眼神中失去了往日的清明,只剩下一片痛苦与迷惘。
水袖逦迤,骤然铺散一地……
在裴时身后的陆远洲和无衣等人眉头微挑,他们想过裴时行动快,但没想过会如此之快。
无衣嘴角一勾,满意一笑:“他行动,比你快多了。”
裴时可以说是所有入魔的修者中,能力最强的一位,不愧是天生剑骨的剑修。
破空声一来一回,裴时已然收回手。
裴时身形如燕,稳稳地落回陆远洲身后,动作毫不拖泥带水,更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色彩。
陆远洲的目光微暗,裴时下手毫无迟疑之意,便是入魔了,他也是最完美的那一把杀戮之器。
不愧是,剑宗人人称赞的天之骄子。
无衣向前迈出一步,眼中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我听说,你和他曾经并称剑宗双绝,那如今是不是可以改称——魔域双刹?”
陆远洲嘴角笑意缓缓没了,他收回目光,语气淡然却透着一丝冷意:“不敢当。”
显然,“剑宗双绝”这四个字在他心中早已是过往云烟,如今再被提及,反而让他心情有些许不悦。
陆远洲淡淡道:“种子埋下,就看它怎么发芽了。”
心魔引种下,陆远洲和无衣等人化作黑烟溶于无边夜色。
只留筠音一人,失神的立于原地,望着沉酽夜色。
-
雾风伸了个懒腰,听了一晚上比过年鞭炮爆竹还响的雷声,听困了,但是又睡不着。
雾风随手拽了路边一朵摇曳的红花,嘟嘟囔囔道:“学剑就是好,劫云说砍就砍,吹笛子能顶什么用,对着劫云嘟嘴吹笛子那不是纯纯有病吗?”
月色渐入西山,半轮醉卧,林木影影绰绰,冷白的月光拉长了一道纤细的倩影,一直延伸到他的鞋边。
雾风目光一顿,一股惊悚感瞬间直冲头皮,他立马后退一步,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谁在那里装神弄鬼,报上名来!”
筠音听见声音,缓缓回头。
月亮从她后背透出惨白的微光,四周虫鸣渐消,寂静阴森。
作者有话说:
-新年小剧场-于清安虚虚地朝在座的各位挥出了一剑:此一剑,小人尽斩,诸邪退散!此一剑,荆棘悉除,万事顺遂!祝大家新年快乐!!(鞭炮鞭炮)
第148章 局势反转 心跳声、呼
祭初知道有人渡劫, 毕竟昨晚在天地间肆虐的雷劫大得震耳发聩。但他万万没想到,白倾寒居然会去给她的师弟师妹护法。
而等他知道白倾寒带着于清安回瀛洲时,已经是第二天了。消息传来时,他微微一愣, 气得斜嘴勾唇。
好好好, 有道侣了不起是吧。
“全都重色轻友!!”
-
于清安落地, 亘巳神树内的空间波动很特殊,甫一落地, 于清安便知道,这里是天谕门的天衡峰。
于清安环顾四周,周围浮光如蝌蚪般在缓缓游动,神圣静谧。
空间最中央, 有一棵古老的亘巳神树上巍然伫立, 它的根系深入大地, 枝干向着天空延展, 仿佛与天机相接。
其叶,葱蔚洇润,却从不开花结果。
它本身就是时间的馈赠,无需繁衍后代, 便已成就永恒。
在见到于清安时, 神树的叶片便开始舒缓摆动, 在这一方浩渺的空间里,响出细细沙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