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他的身份便多了几分不容小觑的分量。交给他主持大局,也能充分证明闻月山庄与此事无关、与魔族无关。
祭初微微一笑,狐狸眼微微眯起,早有预料。
他缓缓起身,姿态从容而优雅,语气不卑不亢:“翁庄主抬爱了。祭某虽有几重身份,但今日之事终究是闻月山庄的内务,我本不该插手。”
“不过……”祭初话语一转:“既然翁庄主如此盛情相邀,祭某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祭初表面上嘴角笑意不减,心里却腹诽了好几遍,跟着于清安和白倾寒他们两人,麻烦事、烂摊子都是他的。
下辈子交友,他必定擦亮眼睛,慎之再慎。
“请。”翁若冰语气微缓,眼神却比平常多了几分锐意,任谁被魔族坏了典礼,都很难摆出好表情。
雾风失去了神志,倒在地上抓狂扭动,身上的锁链随着他的挣扎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双目通红,俊朗面容在痛苦中扭曲,像是要剖裂开一道深渊,然后从中钻出一头野兽,准备随时将他吞噬。
他身上的锁链和光洁的地板互相磨蹭,发出清脆响亮的金石鸣音,声声击入众人的耳中。
一旁座位上的晟泽不忍直视,侧头看向站在他身旁的侍卫长:“雾风哥哥他……”
陌纫朝着他微微摇了摇头,此事事关重大,他们做不了主。
晟泽握紧放在扶手上的拳头,魔族……这种敌暗我明的局面,实在让他如鲠在喉,难受至极。
箫明尘和箫宁儿也是面色微沉,任由谁都看得出,此次魔族有备而来。
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制造恐慌,扰乱人心?还是为了表明魔族已经撕毁合约,正式向九洲发起入侵的信号?
黛妩眉头蹙起,温声询问:“那‘心魔引’究竟是何物?”
“据我一位弟子所言,这是魔族新近钻研出的一种秘术。一旦中了此术,就像心底最阴暗的角落被播散上了一粒种子,它会在悄无声息中生根发芽,在潜移暗化中扭曲宿主的意志与情感。待到时机成熟,便将人彻底魔化,使其迷失本性,沦为魔族的傀儡。”翁若冰沉声为众人解释道。
“真是好歹毒的做法!”
人本就生有七情六欲,光是为了在修炼一途上摒弃杂念、不生虚妄、保持本心,他们就已经想尽了办法,用尽了力气。
可魔族却能凭借此物,轻而易举地让他们所有的努力化为乌有!
“老夫早就料到魔族贼心不死,只是万万没想到,如今他们竟然连伪装都不屑伪装,公然将条约视若无物!”
另一个不知什么宗门的护法长老直接拍案而起,白胡子抖动,显然怒不可遏:“外布幻杀阵,内害我族弟子入魔,魔族究竟想干什么!难不成以为能在我人域九洲围困住我等,然后肆意屠戮?!”
“外面的幻阵虽有些棘手,但终究不足为患。”
祭初以折扇轻抵下颌,狐狸般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扬,眼尾勾勒出一抹暗光,“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这些人中,究竟有多少是没有中‘心魔引’的呢?”
慵懒的话音刚落,满室骤然陷入死寂。
众人的心中一震,互相对视时,竟觉得周围的人都变得有些可疑起来。
陌纫更是迈上前一步,抬手护住晟泽,戒备四周。
小殿下的安危不容有失,他必须警惕。
保持低调的皇甫宸则显得有些无所谓。他此行的目的本就单纯——只为寻到师尊,送上拜师礼。如今见到人,他的目标已然达成。
剩下的,就当是看戏。
反正这里前辈众多,天再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不是。
箫宁儿低声附耳同箫明尘说道:“皇兄,那个叫筠音的是第一个,这个雾风是第二个,确实难保不会出现第三个……”
箫明尘微微点头,神色也颇为凝重:“嗯,你我一切小心为上。”
众人各怀心思,而屈飞儿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中的血红弯刀。
刀身在她的指间流转,寒光凛冽,映照出她冷冽的面容。在她看来,这里所有人都死光了也与她无关。
“喔?祭庭主这是什么意思?”翁若冰语气微凝。
本就因邀月典出现魔气,九洲人对醉花谷的实力心生疑虑。如今,祭初这句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藏玄机的话,更是让气氛陡然紧张到了极点。
祭初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众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得体的微笑:“开个玩笑。‘天下行’会在外协助破开阵法,大家不必过分忧虑。”
虽然祭初改口这么说,但是大家的心情完全松弛不下来。
毕竟他说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现在他们周围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心魔引”的宿主。也许在某一个时刻,离你最近的那个人,会给你最为致命的一击。
翁若冰眼神微闪:“好,那就依祭庭主所言,大家齐心协力破了阵法再说。”
祭初微微一笑,“破阵确实势在必行,被当作瓮中之鳖的感觉,实在令人不愉快。”
“呃、呃……”雾风蜷缩在地面上,身体不时剧烈地痉挛,挣扎着却又无法挣脱束缚,勒得自己的身上出现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爹……娘……不要。”他的喉咙间不时发出沙哑的破碎嘶吼,声音中满是痛苦,令人不忍卒听。
众人看着他,眼神中或多或少带了些怜悯,但是怜悯之下,又潜藏着或多或少的嫌恶和恐惧。
因为,他的模样和行为实在太过骇人。
翁若冰有些头疼地用一根手指头摁着额角,“来人,将他带下去,严加看管。若他再失控伤人,便……就地正法!”
她的声音在最后加重了几分。
“……是。”一旁一直保持安静的葑禾出列,行了一礼,沉稳地走到雾风身旁。
他微微弯下腰,手紧紧拉住锁链,目光平静深邃地看向那双失焦混沌的眼睛,里面时明时暗,像是有两道灵魂在激烈厮杀。
雾风被迫仰头,目光与他对视。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里满是痛苦与挣扎:“杀……杀……”
最终,他低声呢喃出那两个字:“杀了我。”
葑禾的手部微微握紧,手背上的青色筋络因用力而愈发明显地凸起。
……片刻后,他神色变得极冷,抬手扯过锁链,一步步将雾风带离众人的视线。
魔族,他必杀之而后快!
箫宁儿歪头凑近箫明尘:“皇兄,你说这‘心魔引’当真那么厉害?一旦染上,就会变成雾风那副模样?”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不远处渐渐淡出的身影。
箫明尘想起江盈和大师兄,他也曾染上“心魔引”,却并未像雾风这般失控。
他沉吟了一会后说道:“可能也和个人心性有关。”
箫宁儿意有所指道:“那染上‘心魔引’后怎么办,只能杀了吗?”
“……”箫明尘没有立刻答话,看着葑禾离去的背影,一双桃花眼微微敛起,带着几分思索之色。
“或许,人各有命。”
因为裴二师兄还活着,江盈也是。至于雾风,他觉得那个叫葑禾的弟子,不一定会下手杀他。
醉花谷大弟子,待在炼虚境界时日已久,怎么可能因为擒拿一个普通弟子就导致自己重伤?
箫宁儿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皇兄还是老样子,说话总爱故弄玄虚。不过我可不信命。”
“如果是我,我绝不会因区区心魔,弄成这种理智全失的模样!”箫宁儿顿了顿,声音微微扬起,明媚张扬。
箫明尘收回思绪,低笑出了声音,“为兄信你。”
心魔的恐怖之处在于它源自于人对自己内心深处的了解,并非只有意志不坚定或生活不顺遂的人才会有心魔。
那些看似心无旁骛、一往无前的人,或许往往更容易被心魔所困。
但如果一定要说他认识的人中,有谁不会受“心魔引”的影响,他觉得那个人是
——于清安。
殿内讨论的事情很快接近尾声,各门各派目标一致:先破阵,与外界取得联系后,再慢慢排除中了‘心魔引’之人。
“走吧,老四他们入了杀阵,我们也过去看看。”箫明尘起身说道。
他们多被安排了破阵的任务,至于搜寻那些中了“心魔引”的人,那是闻月山庄的事情。
翁庄主虽然客气了几句,但众人心里清楚,他们不可能真的对闻月山庄的弟子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