徙南挥手给他们加固了阵法,掩盖在枯燥头发下的嘴巴传来一句沙哑滞涩的声音:“若不想死,离……离开。”
箫明尘打消想要套话的念头,直起身,回了一句:“若是上面那些前辈拦不住魔尊,我们又能逃往何处?”
这边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却只来了几个祭初一开始联系到的天谕门弟子,估摸着外面也有屏蔽阵法,这样贸然出去,不见得就安全。
徙南像是知道箫明尘的想法,淡淡地接了一句:“以地为炉,天为盖,起四方阵法,熔炼气血精华,若你们不想走,便留做精血罢。”
皇甫宸和一直保持安静的晟泽心思微动,他们听明白了徙南的意思:都说第五魔尊出场,必将掀起血雨腥风,而这一次倒霉的是——举办了邀月典的闻月山庄。好端端的,平白无故做了魔尊出场的垫脚石。
“你看起来未曾入魔……”箫明尘看着徙南挡在他们面前的背影,微微捏紧了指骨,压低声线强调道:“既是人族,为何要助魔为虐?”
话落,紧绷的一剑宗众人拔出腰间的剑,剑尖对准了看起来像是帮了他们的徙南。
尽管徙南帮了他们,但是他刚刚用阵法吸收尸体精血的场面已经深深地印在了他们的脑海里了。
“鲲鹏将变化,早晚徙南溟。”徙南听见身后的剑鸣,被枯草般的发梢掩盖住的眼睛,显露出一抹沉寂的冷光,声音也更淡。
无厘头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摸不着头脑,独孤倩双剑在手,往前半步,冷声喝道:“什么意思?”
“徙南,我的名字。”徙南滚动着喉咙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无波无澜。
“有一个人曾经和我讲过一个故事,那人说这世间有一种存在,名曰鲲鹏。鲲鹏千变万化,可大可小,小能融入江河,大则遮天蔽日。她以此勉励我等一场吉雨,扶风化龙。”
众人安静下来,此时天际上打得不可开交,灵光时不时炸出巨大的声响,像是给天道表演了一场烟火秀。
又或者说,是第五悸一个人压制着一群人的个人秀。
修为越到后期,差一层便如同天堑横亘,难以逾越。
第五悸身形甚至都没有离开过那一方空间,众人围攻,居然也不能叫他退让半步。
魔族至尊,恐怖如斯。
徙南凝眸望着,接着说:“但是后来,她死了。”
“她教我三千大道之一的证心道,可不见我证道登顶,她便死了。”
静,众人此刻更安静了,毕竟这是一个听起来有些灰暗沉重的故事。
碰!数串巨响直接在众人耳膜立体环绕式炸开。
天际上,周氿的重剑断成两截,断剑因着极其恐怖的惯性,直接连劈倒周围数座宫殿。
“然后呢,你因为她死了,所以毁道入魔了?”皇甫宸揉了揉被振得有些耳鸣的耳朵,出声追问道,他喜欢听故事,不过他有分寸,追问的语调并不急切。
徙南回头看了他一眼,眉梢微皱,他莫名对这个开口说话的人感到不喜,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证心道,从心之举,算毁道吗?”
皇甫宸摸了摸鼻子,没有接话了。毕竟他现在连“道”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能知道算不算?
只不过这话又说回来,若这心意能随意变来变去,那这所谓的“证心道”,靠谱吗?
徙南抬头看着天上第五悸的身影,声音像是百日行于大漠的人从喉咙间挤压出来的最后的呢喃:“如果能让她复活,我是人是魔,又有何干系?”
他翻阅过无数阵法典籍,唯有一阵,可叫灵魂消散者,得以复生。
代价不过血祭千万人……而已。
天谕门做不到,那他走入魔域,终生侍奉魔尊又有何妨?
他不会忘记,那天逼死她的,正是人族。所以,他要在这九洲起阵,拦天机、集精血、聚孤魂!
想到这里,徙南的眼神愈发狠戾坚定。
“那前辈,你又为何要救我等?”晟泽眼睛一转,清脆地开口问道。
一剑宗众人被提醒后,纷纷带着几分警惕的目光看向徙南。
祭初、屈飞儿、江盈等人出手相助,他们还能勉强理解其中的缘由——也许是因为大师姐,又或许是因为同为修行者,彼此之间存有一丝同道的情谊。
但是徙南作为魔族的走狗,会来帮助他们,这确实很难不让人感到费解。
徙南依次扫视了一眼端木临、如棋、皇甫宸,最后才把目光落在一地的尸体上。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有的人生来得天道眷顾,有的人一生为世俗鄙弃。”
在他眼中,端木临这几个人身负气运,若复生大阵沾染了他们的血,引得天道的降怒,那便是划不来了。
“走吧,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徙南皱眉,眼神微厉,声音带上一股威胁之意。
他不愿在此功亏一篑。
凡是阻碍他复活于清安的人,都将化为他手中阵法的燃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外援? 一样的因果
废墟飘出缕缕硝烟, 人心不可抑制地冒出丝丝寒凉。
围攻第五悸的人,此刻皆以各种不同的姿势狼狈地摔落在地上,但同样的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脸色难看, 色如白纸。
比绝对的碾压更令人心生无力的是——对方根本没使出全力。
渡劫期大圆满之境, 非人力所能企及……
祭初踉跄地支愣起来, 一只手在意面子地捂着衣裳已破的伤口,视线缓缓扫了一圈。
一剑宗于清安的那一坨师弟师妹被徙南的阵法隔绝在外, 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苦了他自己。
论炼丹,他的丹药在九洲一丹难求,但是说起打架, 他确实不算擅长。
不过话又说回来。
徙南入魔这件事, 于清安她……知道吗?
还是说, 于清安此次回来, 的的确确是有所图谋?
思绪一边发散着,祭初抬眼看向轻飘飘冯虚而立的第五悸。
在他的周边,本该激荡的魔气却诡异的温顺平和。
别人是为魔气所操纵,而他不一样, 他是天生的魔气之主, 比魔气更让人胆寒的存在。
黛妩擦去嘴角鲜血, 神情凝重:“魔气为天地浊气,有阵法在, 此处空间被魔气充斥。我们待在这里, 就像鱼儿游入了劣质的池塘,时间久了,总是要喘不过来气的。”
魔气与灵气, 此消彼长,水火不容。
黛妩侧过身:“我们不是魔尊之敌,不知祭庭主,可有法子联系上仙君?”
趁着第五悸没有赶尽杀绝,他们该想办法改变局势才是。
祭初的目光落在黛妩身上,沉默良久后,他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白玉令牌:“我刚刚其实已经尝试联系了,可就在那个阵法重新出现的瞬间,这令牌便失去了效用。”
于清安离奇地死而复生,此刻与白倾寒相处甚密,而这边,第五悸与徙南却在此地同时现身。
徙南入魔,却仍庇护着一剑宗众人,还有九洲皇甫家的那位太子,按常理,他该拜白倾寒为师,如今却被于清安抢先一步,坏了规矩……
这一桩桩一件件,莫不是都是巧合?
于清安此番从魔域三重天回来,真的没有复仇之心?真的甘之如饴?
想到这里,祭初的心底陡然泛起一丝寒意,饶是他不愿深想,那股子寒意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退切,直至让他遍体生寒。
黛妩能察觉祭初有所思虑,联想到目前的形式,她清咳了几声:“这样……只愿周围仙门有所察觉,尽早来相助……”
“嗯。”祭初摩挲着手中白玉,语气虽不急迫,但他的眼神露出的情绪却并不轻松。
魔族行事从来直来直往,古籍中记载的诸多战争,也多是从“边缘之处”开始逐步蚕食。
如今他们懂得配合阵法、直击九洲腹地,倒和于清安的死而复生一样,叫人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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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靠在断墙边的周氿呼吸粗重,他握惯了重剑的右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血流一地。
他望着前方那抹张扬的红色身影,眼眸泛着猩红,瞳孔深处不为人知地左右震颤着。
没有人知道,当那魔气从五官渗入时,他究竟感受到了什么……
曾经如烈火般燃烧的报仇之心,被无能为力与恐惧一点点消磨殆尽。
周氿艰难地改用左手拿着剩下的半截剑,他的眼神凝固在第五悸所在的方向,怔怔出神。
令他曾疯狂逃避、苟且沉沦之人,终究——不可战胜吗?
念头涌动间,周氿那比常人魁梧的身躯渐渐佝偻,给人一种饱满的气球在风中渐渐干瘪,凶猛的野兽在岁月的蹉跎里不断失去生命力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