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宸见此坐不住了,他这么关键的一个人物,她师尊摇人时居然忽略了他?!
他放开抱着的胳膊,扭头,一把薅住金离的肩膀,像摇晃拨浪鼓似的来回晃动:“金离,你是母后的人对吧,有什么底牌,亮出来吧!”
金离嘴角挂上苦涩,低头表忠心道:“属下生是殿下的人……”
“谁的人不重要。”皇甫宸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颇有帝王风范地开口:“孤特准你转投母后阵营,现在,立刻马上摇人!”
身为师尊唯一的徒弟,他岂能落后于人?!
金离:“……”
侍卫难做,死士更难。
最终,金离深吸了一口气,在皇甫宸的虎视眈眈之下,掏出一个蕴藏灵气的玉玦……用力捏碎。
“嗯?就这样,没了?你该不会在诓孤吧?”皇甫宸狐疑地盯着金离。
“……”金离捏了捏手中长枪,耐着性子道:“属下不敢。”
“好吧。”皇甫宸略微失望的抬头望着天空。
一时之间,一道道虹光飞度,天空各色灵光绚烂如织。
这里屏障已破,桑洲醉花谷再不是孤立无援之地。
魔族来者众,我人族天骄亦如过江之鲫!
来战!
若还嫌不够大,拉上妖族一起!!
第五悸抬眼看着光芒不断乍现的天空,放声一笑。
于清安,够疯。
像是知道第五悸在想什么,于清安的眼神精准地投注在下方一人的身上,或许,她还能更疯。
“徙南,若你听得见……”于清安声如寒玉,掷地有声:“便为我布下一个涤魔阵。”
把这令人不适的魔气,通通洗去。
系统一惊,急忙提醒于清安:【那个…宿主,你弟子他好像已经叛变了!】
于清安没回应系统,唯有指尖轻叩剑柄,发出清越的回响。
以她对徙南的了解,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尚在失智的徙南身躯一僵,他缓缓抬头,对上了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眸。
她霜色广袖无风自动,无拘无束,徙南扛不住她的眼神,脊梁向下一节节弯成残弓。
他垂首行礼,眼泪难以抑制,断如落珠:“罪徒领……领命。“
一剑宗弟子剑锋微顿,余光瞥见这边的情况,心下也是吃了一惊。
剑光与血光次次交错间,各种思绪在他们脑海不断翻涌:他们的大师姐,一直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于清安见此有些欣慰。她原先以为徙南不在现场,可用心留意,还是叫她发现了他的气息。
至于她为何还敢叫疑似堕魔了的徙南布阵,是因为在她方才破阵之时,从头到尾未有受到半分抵抗——徙南他分明就在那里,却自始至终,没动过一丝阻拦的念头。
证明他还有救,能算半个自己人。
“你倒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大胆。”第五悸见他费心策反的人族天骄转瞬对着于清安屈膝行礼,也不恼。
“既然魔尊敢使唤我的人,那我又有何不敢用自己的人?”于清安压下向白倾寒询问徙南的念头,淡声回答。
第五悸评价道,语气带着一丝兴趣,神情却透着轻慢、高高在上:“人族生来多疑,不该是你这样的。”
哪里有人会像于清安这样,再次信任叛族之人的?
对此想到什么般,于清安扭头看向白倾寒,“对了,你信我吗?”
“从不疑。”白倾寒凝眸看她。
于清安莞尔一笑,好一个“从不疑”。
她回过头看向第五悸。
“所以,现下这场景,魔尊可还满意?”于清安模仿着第五悸的语气,连那丝慵懒的尾音也复刻的如出一辙。
接连跃上的天空的响箭,炸出一片星火连天的燎原。
声声震耳。
白倾寒就立在于清安身后,眸若琉璃般地闲闲地望着第五悸,檐下观雨般,略带悠然自得之意。
第五悸气笑了,略微捏了捏指骨:“白倾寒,你不是号称九洲第一人吗?如今像一道影子似的缩在她的身后,是不是有些不要脸?”
【滴——好感度+1.5%】
于清安:“……”
这是被骂爽了?她怎么不知道白倾寒还有这属性?
白倾寒身形微动,如一片流云悄然向前飘移半步。
黑鸦识趣,扑棱棱高飞,盘旋于天际。
于清安只觉身后袭来一缕清冽气息,随即一只微凉的手轻轻环住她的腰身,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护持之意,将她稳稳拢在身前。
“第五悸,魔族行事纵再无章法,也不该一直觊觎别人的道侣。”白倾寒的声音淡淡缠绕在于清安的耳畔,像是寒山雪融解,却又裹着化不开亲昵。
于清安耳廓微痒,哪怕他们后来经常有肢体接触,可她有时候还会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若本尊非要呢?”第五悸没把这话放心上,魔族行事不靠抢,难道靠别人施舍吗?
“而且谁能保证,最后不是你自己变心,不要的呢?”第五悸乜斜着眼看他,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白倾寒眉间横秋,既知道第五悸的打算,他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若他要护的世人如前昔一般,要他审判她……就算等不来她的一句解释,他怕也是做不到在寒山之巅冷眸旁观。
可,世间事有对立两面,人心,神亦不可揣测。
他该如何不陷入这最后一劫。
为何要偏生最后一劫,是情劫。
“为何……”偏偏是你,偏偏我守不住心神。
于清安听见了他的低声呢喃,但是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白倾寒忽然抬手,微凉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眼。
“没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于清安,如果……”话语顿了顿,指腹感受到了她眼睫的颤动,“不管最终是做什么选择,你都不能,替我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于清安看着指缝透入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天光,轻轻“嗯”了一声。
后悔吗?
她不知道。
她大多数时候都会忽略自己的感受。毕竟,任务里,不能掺杂太多个人情绪。
不过话又说回来,去他爹的谁要谁不要,她是什么货物吗?
第五悸听着他们的这两句对话,勾唇一笑,笑意不达眼底:“听起来,似乎本尊是个拆散鸳鸯的反派。”
魔气滋生于天地,却为天地所不容。
同是天地的孩子,为何连孕育他们的人都要排斥他们、嫌恶他们?
同是天地的骨血,为何灵气是正道,魔气却要被斥为异端?
谁对谁错呢?
“白倾寒,你我都知道,本尊被天道压制,你白氏一族也难突破那道桎梏。”
换而言之,他们两个,谁也奈何不得谁。
“可本尊和你不一样的是,我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第五悸的视线从白倾寒的面容上,缓缓移到待在他怀里的于清安身上。
任谁都听得出第五悸意有所指。
话音刚落,天边便出现了万千寒芒。
无数御剑、御器、御空的修士化作疏密有致的流光,纵云破空而来。
抬眸望去,这一幕,恰似银河倒悬坠人间,又如流星雨落惊天幕。
不过眨眼间,旷野之上,苍穹之下,一众修士便接二连三地悬停在他们三人的周围。
微风不燥,四下山川树木沙沙低语,众人衣袂翻飞猎猎作响,浩浩荡荡。
他们接令率众而来。
这算得上近百年来,魔族与人族的第一次交锋。
第五悸全然没有将其他人放在眼里,漫不经心地扫视过天际这群密密麻麻的人族修士后,轻笑一声:“于清安,该赞你天真还是叹你无畏呢?”
蝼蚁来得越多,他手中捏着的筹码不就更重了吗?
于清安神色未改半分,她知道这些上位者高处不胜寒的想法:“角力这种事情,确实不是人越多越好的。可众擎易举,积羽沉舟,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第五悸闻言微怔,随即轻笑道:“好吧,你做了这么多安排,我又如何舍得拂了你的意。”
“既如此,那就彼此尽兴。”第五悸恹恹地对着虚空吩咐了一句,尾调拖得极长:“都去吧,陪他们玩玩,一切死生无论。”
白倾寒旋身将于清安带至身后,轻声道:“清安,你下去帮他们。”
与第五悸的对战,他分不出精力护她。
“好。”于清安微微颔首,眉宇间尽是坦然,也不说要和他共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