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大师姐她不攻略了_有惜【完结】(273)

  “唉。”阆虚子轻摆拂尘。

  “那老头,不然你自己来说,省得本尊说了,你们仙君不信任我。”第五悸整理了一下光泽柔顺的衣袍,抬眼看向白倾寒,眼神里带着点示意,“把你这金链子收了吧,本尊没打算动手,这般提防,显得本尊像阶下囚。”

  白倾寒无动于衷,缚神链是他的本命之器,若第五悸有所异动,他才能及时制止。

  第五悸倒也不恼,他生的妖冶邪魅,嘴角轻勾,不给人高不可攀之感,只叫人心肝胆颤,目眩神迷。

  他现在很期待白倾寒知道一切之后的抉择,所以此刻的脾气便显得格外的松弛温和。

  阆虚子先瞥了眼难得收敛了锋芒的魔尊,又看了看下方火光噬山的景象,布满沧桑皱纹的面孔轻轻摇了摇。

  方外之人能影响到这两位,确实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只是,不知这是喜,还是忧啊……

  最后他又是长长一叹:“老夫……”

  第五悸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他最厌烦的便是说话前要铺陈些起承转合的人:“本尊时间有限,不喜听人长吁短叹。”

  若是魔族中有人敢这样在他面前磨蹭,他早杀了喂蛟!

  阆虚子作为天衍阁阁主,蛰居简出,少有人敢打断他的话。而此刻,那仅有的两个敢这般做的人,正齐齐站在他面前了。

  白倾寒自然看得见第五悸眼里看好戏的意味,他侧眸对着阆虚子开口道:“天衍阁的职责,在乎推演天机。何事该瞒,该瞒到何时,阆阁老心里,该比我清楚。”

  阆虚子握着拂尘的手心一涩,倒也不是他不愿说。只是,他也算看着白倾寒长大的,数百年光阴里,他总是孤零零的,像株长在寒峰之巅的孤松,从未有过旁的依靠。

  应劫而生的人,命中注定的寡情薄意,注定一个人走向那一条通天路。

  这个答案,于他而言,终究是太绝情了些。

  “仙君,非是老夫有意隐瞒……”阆虚子话到嘴边,又迟疑了。

  白倾寒打断他,声音微寒:“说。”

  “罢了罢了,仙君迟早会知晓。老夫本就清楚,替神女隐瞒之事,终究瞒不了太久。”阆虚子心如琉璃明镜,他自知这些陈年旧事迟早会被翻开,只是没预测到会是这样的仓促:“此事说来话长。追溯到最初,大陆既无三域之分,更没有什么魔族的存在。那时,人族潜心修炼,一心向道;妖族则懵懂启智,在草木土石间探寻自身灵慧。”

  “直至那一日,上古魔族第五姓族被打入这片大陆。”

  “天道震怒降罪,永囚第五姓族于此,却……全然不顾这片土地上原来繁衍生息的万千生灵啊。”阆虚子目露追忆,布满忧思地叹道,枯瘦的手掌不稳地攥着拂尘柄,连带着拂尘也在风中颤巍。

  白倾寒拢在袖子中的手压了压指骨,喉间漾开一声极淡的笑,似冰珠滚落玉盘,声线里裹着难以言喻的寒凉。

  好一个划界为囚。

  原来此方世界与上界的通道,是生生被这样截断的。

  为惩一族之过,竟将这方天地的万千生灵尽数囚于樊笼,不见天光。

  这便是——上界的天神吗?

  白倾寒的视线从虚空缓缓移落到第五悸身上,此方世界被这般隔绝开来,纵说不上是第五魔族亲手造就,却终究与第五姓扯不断干系。

  第五悸微微眯起狭长的双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浓重的阴影。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于他而言,早已是不值一提的尘埃,连费唇舌再提及的兴致都欠奉。

  魔族神族,弱者为俘;

  魔族人族,弱者败伏;

  无贵无贱,同为枯骨。

  有何可怨?

  二人对视之间,周围的气氛更微妙了,远处群山万壑,若剑峰倒悬,两股气息相互激荡间,流云散尽。

  “幸得辞汐神女……”说到这四个字,阆虚子老道察觉到周遭的氛围陡然再变,不由顿了顿,又掩饰失态般地捋了捋胡须:“幸得神女不惜违背神族禁令,以自身神族血脉为引,才为此地留下一道可供重新打开天门的生机。”

  “若非如此,这方天地的灵气早已枯竭。人族无力与魔族抗衡,也只能在两族的倾轧之中化为尘埃,九洲也只会剩下一片荒芜啊……”

  听到这,第五悸嘴角微勾,将方才被打断的话续了下去:“是啊,你母亲既为神族,可神又怎么会轻易陨落,还是陨落在这样的下界?”

  白倾寒眸色深沉近墨,耳边一句句传入这些与他身世有关的字句,却偏生听得陌生滞涩。

  阆虚子所说的话,有些他早有所知,有些则略有出入。

  原来“神女”二字非是世人空泛的敬称,他的母亲本就是货真价实的——上神。

  神族末裔,原来指的是他体内流淌着母亲的血脉。

  那株落生花,怕也不只是母亲寻常的遗物那么简单,而是他母亲陨落之后,不散的神魂和不绝的精魄所化。

  可……白倾寒神色紧绷,拇指尖无意识的抵住指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既如此,为何当年得以飞升的,是他的父亲——白家最后的家主?

  瞧着白倾寒始终不发一言,第五悸眼睛半眯,越发来了兴味。

  他很有兴趣撕碎他平淡无波的面具,看他陷入两难绝境、痛苦不堪的模样。

  “神女大义啊。”阆虚子开口时,苍老的声线里藏着动容,五字似耗尽半生敬服。

  “这里是一片被神遗弃的地方……”阆虚子缓缓抬头,望向天边那轮孤悬的明月,那双曾经能洞穿三域虚妄、看透万千幻象的眸子,此刻却像蒙了层化不开的浓雾,浑浊得如同被尘封了万载的古镜,再也映不出古时那轮清辉朗照的月:“这里,是神用来禁锢俘虏的囚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混着些沙哑的尾音里甚至泛起了颤。

  这片大陆,本是安定祥和的啊!

  只因为神族一个旨意,这里在顷刻间便沦为炼狱。

  人族与突如其来的魔族抗争千百年,以血肉铺垫,方有如今的局面。

  哪里能不恨?哪里能不刻苦铭心?!

  见老道神神叨叨,却半天讲不到痛处,第五悸单臂抱胸,另一只手抵住下巴,笑意盈盈道:“所以啊,为了生存,他们剔了你母亲的神髓给了你的父亲,好让他凭借辞汐神女的气息破开天门,引灵气入界,让那些蜉蝣蝼蚁有喘息的缝隙。然后又逼迫她生下你,寄希望让身负她血脉的你,修行飞升,再次打开天门。”

  “不得不说,还是你们人族有办法。如此往复,循环伊始,你们人族才能苟活啊。”

  随着第五悸的声音落下,白倾寒的眼神愈发寒冷,甚至带上了罕见的肃杀之气,可对面的第五悸却依旧老神在在,甚至在对上白倾寒点眼神时,他还勾唇一笑:

  “所以你猜,你这最后一劫,为何是情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生儿育女 情劫,与她

  “魔尊!这是我人族之事, 你休要在此妄言!”阆虚子拂尘一扫,雪白的丝绦如惊鸿掠起,周身磅礴的灵气激荡而出。

  老者声音激动不已,牵扯着脸上沟壑纵横的纹路, 赫然是盛怒之态!

  说罢, 他回身朝着白倾寒躬身, 深深施以一礼,全盘托出地解释道:“灵不可入, 魔不可出,人魔一旦相争,必是遍地哀鸿——这是您母亲最不愿见的景象。当年,她正是为护这天下苍生, 才甘愿慷慨赴死啊。”

  “至于那神元之髓, 亦是神女自愿交予您父亲的。那时神女已怀胎六月, 魔族却突然举族来犯, 事出紧急,白仙尊迫不得已,才在那一日白日飞升,以一己之力挡下浩劫!”

  第五悸听得津津有味, 视线在老道和白倾寒身上逡巡半晌, 听他说完了, 才慢悠悠地扯了扯唇:“那他这道凭空而生的‘情劫’,也是神女的意思?”

  “真有意思, 神女自己孕育一子, 留作九洲的救命稻草还不够,竟也如此要求自己的孩子?要他白倾寒留下个血脉,好做你们人族下一任的仙君仙姬。”第五悸血色红艳的眸子透着看戏般的风凉。

  老头避重就轻, 那他偏要扯“情劫”“血脉”的事情,他倒是想看看,这位孤高清冷,不问世事的仙君,要如何看待这些事情?

  “阁老,我母亲为苍生赴死、诞下我,当真是她自己心甘情愿?”

  “是……”阆虚子重重点头。

  “那天衍阁的确擅作主张,插手了我的最后一劫,是吗?”白倾寒指节一节节蜷缩起,平静的眼神落在阆虚子身上。他的衣角被夜风侵袭而过,山火在夜里漫延,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偶尔迸裂出灼烧的瑟响,衬得四下愈发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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