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判决,虽然他投了反对票,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少数服从多数……大家也确实都是依着章程办事。
要么拿出其他证据翻案,要么问心以证清白,要么认罪伏法——只有这三条路。
于清安她解释不清自己为何会踏入魔宫,为何与魔尊交从甚密,为何能对扰乱心性的魔气免疫;说不清自己究竟来自何方,师承何人……
又至死不肯过问心关。
这般情形,便是话本中的文曲星君下凡,怕也难替她辩出三分清白来吧。
“呵,规则本就握在你们掌心,你们说对便是对,说错便是错。”
翁若冰冷笑一声,垂眼抚过自己涂着蔻丹的指甲:“若当真对她于清安的身份存疑,天谕门当初又何必巴巴地招她做那什么客卿长老?”
“天谕门一边要笼络四季城,摆出求贤若渴、天下同宗的姿态;一边又对她的来历百般猜忌,稍有风吹草动便如临大敌——这般首鼠两端,又算哪门子名门正派?”
祭初见翁若冰不复之前端庄优雅的庄主形象,识趣地闭上了嘴,有些话不需要争辩出个输赢,尤其在对方是女子、武德充沛的女子的情况下。
免得到了最后,被驳得哑口无言不说,还要落个里外不是人。
一旁的端木临默了一瞬,指尖微动,一道传音悄无声息送入箫明尘耳中:“大师姐……于清安,是天谕门的那位吗?”
当年那件事,震动九洲,但凡入道修行的修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虽然同名,可他们之前从未觉得大师姐与她有任何关系。
毕竟一个闻名九洲,天资卓绝,是九洲众修士心中的皎皎明月;一个气焰熏天,倚势逼人,为人行事近乎跋扈。
不说二人形象、气质有云泥之别,也不会有人莫名把这毫不相干的二人拉去对比。
箫明尘微微颔首,回了他一句:“对的上,我们现在的这个大师姐,确实是九洲那位第一美人。”
“……”端木临抿了抿唇,不再言语。
箫明尘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因为这么说来,他们原先的大师姐——的确是死了。
先前的大师姐曾救过端木临性命,而他的这个四师弟又素来云心月性、澄澈磊落,为此,一直对她的行为多有妥协让步。
而这后来的大师姐嘛,确实别具一番魅力,竟能让青无峰……哦不,让一剑宗上上下下,都对她服服帖帖,唯命是从。
只是,这种神魂夺舍,借体还魂的事情,到底还是叫人难以评判对错。
也不知他这个四师弟,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箫明尘叹了口气,看了眼那边缄默不语,只会一味摇折扇的祭庭主,总觉得自己也需要去配上一把。
这多事之秋,风波迭起,他怎么就半点也不想掺和。
只盼着能早日回到自己那湖心亭中,焚一炉香,烹一壶茶,抚琴调音,闲谱新曲。
箫明尘对美好生活的念头刚起,就见天边泛起五色霞光,伴随仙鹤清越的唳声穿云而来。
一行人乘鹤而来,羽带霞光,神情超凡脱俗。仙鹤振翅,挥散薄雾,身后拖曳出一一行行淡淡的云霭,如扶摇出画中。
与此同时,另有修士抬手一挥,掌中器物骤然洒落万道圣光,将地面上无人维持的太阳真火一点点熄灭了……将低阶魔物的腥秽气息一点点剥离、净化了……
天降甘霖般,声势浩荡,恩泽四方!
黑鸦望着地上那片太阳真火彻底熄灭的痕迹,原地蹦跶了两下,一双黑亮的眼珠子瞪得溜圆,满是不可置信的问号:“????”
它翅膀扑棱了半下,急得嘎嘎叫——于清安明明吩咐过,让它守在这儿,用太阳真火拦着那些吞魔兽,不许它们靠近的!
到底是哪个家伙灭了它的火?!
但是显然,眼下谁也没功夫理会这只跳脚的黑毛乌鸦。众人的目光早被半空景象牢牢吸住,一个个神情激动,语声里满是按捺不住的亢奋。
“是天谕门的长老们!”
“还有其他人一二流宗门的人——你们看那边,是琉璃净宗,还有三元摄炁宗!”众人抬首看去,果见另一侧天空中,有几艘不太一样的古朴云舟从云间探出半截船身。
其上刻满繁复符文,有的在云层里泛着温润祥和的光泽,似含慈悲意;有的透着一股沉凝如岳的气息,自带威严肃穆。
但不管是哪一种,皆是未露全貌,便已透出几分不容小觑的气派!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噗嗤,装腔作势,装模作样。”翁若冰毫不客气地做出评价,“身处各洲的‘天下行’和风雨楼众,接到调令,不过片刻就齐齐到场了。”
“偏偏他们这群修为高深的老不死这么会安排排场,拖了这么久才姗姗来迟。再晚一点,桑洲直接改姓第五得了。”
“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祭初眉头微挑,虽然他也觉得这支援来得确实有些迟。可这话从翁若冰嘴里说出来,他总不能跟着应和吧。
“翁庄主不是脱离四季城了吗?为何对我……对这些宗门的敌意还这么大?”祭初换了个话题。
四季城由“风”、“花”、“雪”、“月”四个分部组成,于清安死后,这座名动九洲的四季城也分崩离析。
风雨楼回归暗处,继续悬赏人头;醉花谷扎根桑洲,吸金日斗;剩下两个——半妖雪阙和巫月族,已经在九洲大陆上销声匿迹许久了。
但是可知的是,这四个地方都非常仇视天谕门辖下的所有宗门。
“呵呵呵。”翁若冰连声轻笑。自亲眼看见于清安和白倾寒还腻歪在一起时,她就很难再风情万种,言辞有礼起来。
“祭庭主说笑了,什么敌意,醉花谷做九洲的生意,怎么会对谁有敌意?”翁若冰以袖遮唇,巧笑嫣然:“呵呵呵。”
瘆得祭初连连后退,鸡皮疙瘩直接起了满手臂。
于清安带的人,果真都是世间难寻的性情……
“砰——”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陡然炸响。
天边乍破,白倾寒和第五悸三人同时破“域”而出。
两素白一红金的三道身影如流光坠落,悬停在半空,衣袂翻飞间,被周遭的气流搅得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占据住众人眼帘的,是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她手持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稳稳立于两人之间,剑身寒芒隐现,赫然已穿透第五悸的胸口。
异常鲜艳的鲜血顺着剑刃蜿蜒滴落,在空中绽开点点猩红,在这一瞬间,冻结了周遭所有的声息。
作者有话说:
偷偷捧上大肥章。
第169章 心头精血 “留在这里
七噩等人见此一幕, 眸中翻涌着滔天惊怒:“尊上!”
“该死!这低等蝼蚁竟敢伤害尊上!”
“本座要将她碎尸万段,用来凝炼尸魔气。”无赦厉声怒喝。
“人族卑鄙,以二欺一,阿间我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无间一手摸向布兜, 作势唤出兜里的“糖果”参战, 无妄等人摆出架势, 周身不断渗出森寒浓重的魔气。
祭初、翁若冰几人眸色一凛,也做好了魔族不顾一切扑上来的准备。
战斗眼看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 二噩无烬伸手按住无间的手腕,抬眼望向天际,声音冷冽:“等尊上示下。区区炼虚期修士,若非尊上有意纵容, 她连尊上的衣角都碰不到。”
“况且, 人族的援兵已至。”无烬目光一转, 落在那些半隐于云海间的云舟、飞梭上。
-
群修对此场景, 皆表示目瞪口呆:“这这这……我没看花眼吧?”那位一剑宗的大师姐,竟提剑捅了第五魔尊?
炼虚期修士,竟能伤到渡劫期?还是那位实力诡谲、深不可测的魔尊?
这事实在太离谱了些吧。
“哼,依我看, 是仙君牵制住了魔头, 那女的才有机可乘的。”另一红衣女修有理有据地推断道。
“你说的容易, 那你怎么不上?”能伤到魔尊,在场众人内心无不激动雀跃, 因为这意味着魔尊并非刀枪不入, 不可战胜!
“你——”那人被噎得语塞,猛地挥袖怒指:“你们难道就不觉得诡异吗?她不过是澜洲一个三流宗门出来的修士,凭什么与仙君等人那般熟稔?”
先是命令众人发射令箭, 又是勘破魔族幻魇,又是真火焚烧……天地之能皆被她一人逞完了!
“这……”众人沉默了一瞬,这事确实不能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