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明尘玉笛捏紧,眸色暗了暗。
端木临指尖嵌入掌中,一行血迹顺着水寒剑身蜿蜒不断……
祭初蹲下身查看,便是这一探,他另一手中紧急准备的丹药噼里啪啦掉落,骨碌碌地在地面滚出很远。
他喃喃道:“不该是这样的……”
到了这一步,于清安怎么还忍心这样逼他。
莫说救活,只怕转世都难!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直到最后一道光柱消失的刹那,于清安的身体便应声碎裂。
她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便在白倾寒怀中化为一点点微光,慢慢瓦解。
也就是这一瞬,他离体的灵力找不到滋养的目标,变得凛冽沉凝,如洪流决堤般,铺天盖地奔涌四方。
显然,随之一同瓦解的,还有他的境界瓶颈,固守了数百年的清明与克制,几近崩塌。
一如野火摧枯拉朽,消融冰雪,解冻冰河!
此一幕灵气如海啸、如天崩,叫在场所有人心中发怵。
祭初见白倾寒这样,有些惧怕再出事,刚想冒险劝慰。
就见他周身奔涌的气息戛然而止。
白倾寒抱着那具被他以灵力强行凝住的残躯缓缓起身,抬眸间,似有所感。
那双清寒见底的眸子,直直望向半空。
【滋滋滋——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7章 剑宗归一 他们是真正
九洲之上存在修者, 但更多的是日出而作、日落而作的普通人。
修真者间的名缰利锁、宗门纷争,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话,听过便罢。
唯有一事例外——那便是牵扯生死的事。
仙盟各处分部之外, 早已人头攒动、群情汹汹:“魔尊借人族天谕门叛徒之手, 在桑洲布下凶阵, 大肆屠戮。如今虽暂退兵,可谁又知他们何日会卷土重来?!”
“我们岁岁上供, 可如今仙盟内部屡现叛徒,我们的安危又由谁来保障!”
桑洲分部内,天谕门内门弟子曲圣易听着外面的声音,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桌子对面, 另一名天谕门弟子“啪”地丢下手中记着信息的簿册, 语气躁郁不耐:“师姐, 这些刁民要不要直接驱走?凡人愚昧无知, 于对抗魔族毫无用处,我们既要费心护着他们,还要分神排查内奸、寻找颠倒五行阵的阵眼,实在分身乏术!”
“派人去安抚, 不可动粗伤人。”曲圣易沉声吩咐罢, 才缓缓抬眼, 连日连轴转的疲惫化作眼中冷意,淡淡看着面前的人:“吴疾师弟若是怨气这么重的话, 不如去鸾凤山空家调查‘吞魔兽’。”
吴疾举手投降, 拇指与食指并拢,在嘴边比了个缝嘴的手势。
开玩笑,最近因那件事, 九洲上下不得安宁,而气氛最压抑可怕的,当属天谕门。
待在宗门内,可谓是如履薄冰,如坐针毡,连呼吸一口气都得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揽了份差事能借机脱身出来,他才不想回去。
吴疾泄气,低头继续整理卷宗。忽见一份信帖上写着一个醒目的“剑”字,便先拎起来细看:“一剑宗与万剑宗,今归并合一,复为一门……”
曲圣易几人闻言,纷纷抬头,有些意外。
桑洲一事,仙盟威信颜面折损大半。而不知是真的触了众怒,还是被推了出来当靶子,众人口中骂声最烈的那个,是万剑宗。
万剑宗宗主座下三弟子——陆远洲,堕入魔道,修炼魔功,秘境中屠戮同族,这一桩桩一件件被彻查而出。
万剑宗如今,算得上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曾与万剑宗同出一源的一剑宗,虽也在舆论漩涡的中心,只是风评却截然相反。
世人皆知的于清安仙子没死,而是不知何时改头换面成了一剑宗首席弟子。
只是如今,她是真的殒命了。
为破阵献祭,身死道消。
曲圣易想起那一幕,眼眸微闪,其他人亦心绪难平。
一时,满室俱静。
也是从那天起,清安仙子背叛魔族的谣言,尽数烟消云散,不攻自破。一剑宗的声誉与地位,亦随之水涨船高。
吴疾眼睛里兴味一起,啧啧称奇:“一剑宗倒是有胆色,这种关头还敢跟万剑宗扯上关系。”
曲圣易沉默片刻,倒也能理解一剑宗的抉择。万剑宗与一剑宗本就同脉同源,虽各自立派多年,终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扑棱棱——
正当这时,槛窗外灰扑扑的天幕中飞来一只白鸟,落在窗边。一旁弟子立刻上前,解下它足上绑着的密信纸条。
曲圣易伸手接过,起身惊道:“半妖雪阙一族,怎么会出现在无药谷!”
吴疾被她的动作吓到,没听清:“师姐,你说什……什么?”
“四季城鼎盛之时,分设‘风、花、雪、月’四大分部,威震四方,其中半妖雪阙战力最是可怖,且与人族关系不睦。”
吴疾愣愣接着问道:“然后呢?”
“半妖雪阙一族很少出世,如今天地灵气衰微,寻常修士修为大受影响,半妖族却仍可吸收妖气修炼,实力怕是分毫未减。此番他们忽然现身,不知是何意图。”
“此事,不可不防!”曲圣易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心头一沉。半妖族现世,难保与清安长老献祭之事无关,若他们是来为清安长老复仇……
一念至此,她断然下令:“走,即刻出发无药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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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药谷
雾风瘫在一处院落里的一方青石上,神色复杂难明。他屈指捻着一片绿叶,指尖轻轻摩挲,借着澄澈天光,静静望着叶片上清晰的脉络。
脉络繁复,正中一条主脉粗壮分明,直直贯透叶尖。
在这条叶脉的左边,有一座凉亭,亭下有一姿态闲雅的少年正垂眸抚琴,弦音初听清越悠扬,可细细辨来,却让人无端心头发紧,似有寒刃悬在颈侧。
雾风斜眼瞥向这条叶脉的右侧,不远处,有一人低眉捻诀,指尖翻飞摆弄着一个玄色阵法盘,符文明暗流转间,杀机四溢!
而叶脉尖正对的前方,那有一汪湖泊静卧其间。
翠嶂绿云掩映之下,湖面以一人为中心,寒气骤起,转瞬冰封千里!
雾风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自打跟着这群人来无药谷寻医,他已经连着好几天,承受这种无声又吓人的“冷暴力”了。
他有点想念如棋那丫头了,至少有她在,这里的气氛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沉闷压抑,会活泼一些,有人气一些。
可惜,她被那什么半妖雪阙一族的人不由分说地带走了。
也不知道那天他们聊了什么,箫明尘这些人居然会放任他们带走自己的小师妹……
“雾风师弟,想什么呢,该吃药了。”
雾风正想得入神,一道带笑的声音忽然落在耳边,吓得他手上一颤。
叶片从手中掉落,随风飘走,眼前人的面容,也渐渐清晰起来。
来人眉目如琢,唇线清浅,气质干净如玉,清风月朗,周身更带着淡淡的药香,叫人一见便心生安稳。
雾风连忙翻身坐起,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慕容师兄,你怎么也走路连点声响都没有!”
慕容叙听见他这声“慕容师兄”,嘴角笑意几不可查地淡了一瞬,转瞬又恢复温和,浅声道:“先把药喝了,我再给你把一次脉。”
雾风瞥了眼他手中那只莹润的白玉碗,下意识吞了吞口水。不是馋了,也不是饿了,是一想起那药的味道,他舌尖就不受控制地疯狂泛着津液。
“师兄,那个……其实我已经大好了!”雾风往后缩了缩,有些抗拒,哪怕这药价格昂贵且蕴含灵力。
慕容叙笑了笑,只把白玉碗又朝他递近了几分。
雾风见此,只得认命。仰头,将这碗草药熬的苦汁一口闷了。
事到如今他也承认了,他是所有穿越者中最窝囊的,连喝碗药都需要拿出视死如归的勇气。
药刚咽下,慕容叙便随意地坐在他旁边,伸出手为他把脉。
雾风也从一开始的害怕被人看出他不是原主,到现在已经坦然面对了。
“雾师弟,你总是这样忧思过重、惊惧过甚的话,容易劳神伤气。”慕容叙轻理衣袖,收回搭按在雾风脉搏上的手。
雾风刚要点头应下,只听耳畔剑鸣声骤起,破空而来!
“嘭”的一声巨响,旁侧嶙峋老树应声而断,陈年尘土轰然扬起,扑了雾风一脸。
雾风呆愣了片刻,才呸了几口,扭头看向慕容叙。哪怕他是一个话多的人,此刻也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之前他是心心念念跟着他们去一剑宗改行练剑,可眼下,只想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