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于清安蹙眉。
【人魔已经开战了,大小战场遍地开花!】
“人魔本就必有一战,早晚而已,与我何干?”于清安神情趋于平淡起来,带有一丝久睡后的倦懒。
【你的弟子徙南,彻底堕魔了。他亲手催动了颠倒五行阵,如今九洲飞升之机,已被遮蔽!
他人现在被扣押在了天谕门幽牢,宁死也不肯说出破阵之法。】
【一剑宗弟子,为了替你报仇,几乎都去了前线。】
一细数着,系统的声音也平静下来,只不过平静得像一滩死水:【还有,攻略目标好感度数据崩坏,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任务失败。】
于清安顿了顿,想过这种种后果,从喉间轻应了一声:“嗯。”
【嗯?!!】系统气笑了,如果它有实体,它一定抵着于清安的额头,盯着她的眼睛问她:【宿主你到底要干什么?!任务还做不做了!】
“谁说我不是在做任务?那座阵法,除了我,还有谁能破解吗?”于清安缓缓挪步,重新适应着这具身体,抬眸四下扫过,徐徐开口,语气淡淡:“桑洲地处九洲腹地,它沦陷了,其他焉能存焉?我临危受命,力挽狂澜,不仅洗白了声名,更为人族争取了一线生机。”
系统声音无缝衔接上:【你弟子徙南,他可以破阵,但是你把他支开了!】
于清安脚步停下,摇了摇头:“他本源损耗太多,阵法被第五悸使用,早就不是他能把控的了。而且颠倒五行阵是他一手所创的,若要破阵,还需要他,他不能死在那里。”
【那为什么一定要破解那个阵法啊!我们的任务明明不是救世!】系统带着不解:
【九洲与三重天之战,谁胜谁负,根本就不归我们管。我们只需帮攻略目标飞升,打开天门即可!】
【众生汲汲营营,争一时盛衰是常有之事,我们从不干涉。时空管理局要我们做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平衡。】
魔气与灵气的平衡。
三族的平衡。
唯有平衡,万物才能共生不息,这方世界才能稳定,任务才算完成!
于清安目光游移,触及一开始存放自己尸身的棺椁。
其棺如白冰凝铸,通透莹澈,其上錾刻疏密有致,虚实相生,只消一眼,便知绝非尘世寻常工匠能为之物。
是谁把她放在这里的?
他吗?
见于清安沉默,系统在识海中急得跳脚,正要再度开口追问,却先听见她清淡的声音缓缓响起:“你想错了,我从没想过要做什么救世主。”
“只不过是那里的人,有我想救的。”
【谁?】系统下意识问。
于清安的眸光静静落在那口冰棺上,一时之间,脑海中无数人影纷至沓来。
她顿了顿,笑了声,坦然的、轻的,像尘埃落定:“有很多。”
没什么好隐瞒的,她的确不想看见他们像周氿一般,死在那里。
虽然她不会在任务世界里动真情,但他们是一群活生生的人。
系统哑了火:【宿主……】
救人又有什么错呢?
系统泄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道:【对了,还有一事——九洲之上,以空家为首,内乱不休。】
于清安没听明白,她手抚上冰棺,疑惑道:“这与我何干?空家暗地里培养吞魔兽这件事,你不是也早就知道了?”
“更何况,如今魔气日盛,灵气衰微,有人想为九洲计,自然也就有人选择与魔族交好,为自身谋一条退路。空家家大业大,下注魔族,不也正常。”
修仙修魔,只要能活着,又有何区别?
感受着手掌心冰棺流转的灵力,于清安眼神闪了闪,万年玄玉冰,造价不菲,有市无价。
“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系统古怪地静默了一瞬,等得于清安觉得气氛怪怪、浑身不得劲时,系统才慢吞吞道:“上官晴提出条件,要白倾寒与她诞下子嗣,才肯交出控制吞魔兽的方法。”
于清安手指顿了下。
安静持续了一秒、两秒。
她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冰棺,发出笃、笃的轻响,过了一会,她问:“那他怎么说……”
还没等系统细说,一声金玉相击的厉喝从门口传来:“大胆!何人胆敢擅闯宗门禁地!”
于清安眸色一凝,旋身侧躲,及踝白裙如菡萏绽放,堪堪擦着一条金光闪闪的捆仙锁避过。
她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具身体。
别差点又回去。
下一秒,大门轰然被推开,数道身影有序分列两对冲入,墨白衣袂翻飞,灵气凛冽,转瞬便以半圆形合围,封住了羲和殿所有出口。
“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于清安脚后抵着冰棺,乌如曜石的眼珠扫视着来人。
这些人,一半以上她认识。
天谕门弟子。
为首之人,手环银蛇锁链,气质清峻,是天命峰首座亲传弟子——杨宿。
杨宿的目光最先落在她身上,可只一瞬,他便先僵硬住了。骤然想起什么事情般,他缓缓移动脖子,视线看向地上那具冰棺。
空荡荡。
哪里还有什么清安仙子的遗体?
棺盖不知何时被打开,里面根本空无一人。
殿内众弟子表情几经变换,最终落得鸦雀无声。
“她……她是——清安仙子!”良久,才有一弟子抬手指着于清安,声颤不已。
其余弟子虽早已看见眼前之景,确还是在“清安仙子”那四字落下之际,浑身俱震。
于清安目光上抬,眼神缓缓摄住说话的那个弟子。
九洲第一美人,骨神秀,眉目清,其美貌自然难以尽诉。只是她抬眸望过来之际,却无人觉得她勾魂惹火,只要对上那双雪山碧湖,众人便只觉心跳一停,呼吸凝滞。
“清安长老?”杨宿强自稳住神色,可心底那股惊涛骇浪,却叫他神思顿滞,动作僵硬不已。
清安仙子,又活了?
“是我。”于清安不疾不徐地应道。
他身后一众弟子一静,瞬间哗然。
“怎么可能……”
杨宿猛地回神,退了一步,转身仓促一挥手,朝身后弟子急喝道:“快,立刻去禀报仙君!!”
一众弟子脸色剧变,闻言齐齐上前拦阻:“师兄不可!仙君身上雷劫之象频显,如今已闭了死关!宗门早有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惊扰,违者重罚,逐出师门!”
“你觉得现在还管得了那么多吗?!”杨宿脑袋发热,在他看来,此事紧急,必须上报。
于清安好看的眉头皱起,下一刻身形微动,瞬息便已掠至杨宿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语气倏地冷了下来:“雷劫频显,他要突破了?”
这样想着,于清安盯着杨宿不似在说谎的眼睛,笑意从唇角漫开,配上深黑的眸色,让人觉得诡谲妖冶至极:那是不是只要他成功渡劫、顺利突破,她的任务就能完成了?!
于清安穿白衣不似着缟素那般寡淡,而是像寒烟碎雪,无需浮翠流丹、多簪钗环,便是美得惊人。
杨宿被她骤然逼近的容颜惊得忘了呼吸,脸颊瞬间憋得通红。
在他看来,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眸自微茫中变得清明,此时因激动自眼底漫开一抹浅红,像是一株从雪中逐渐苏醒的红梅。
朦胧绝艳,叫人不敢直视!
“带我去见他!”于清安见他发愣,语调微抬。
她定要助他顺利渡劫!
周遭弟子见此变故,不敢轻举妄动。有人见场面不可控,已从殿口跑出去禀报。于清安看见了,但是她没有理会。
杨宿闭了闭眼睛,定了定神,才敢再看向她:“清安长老,您先放开我……”
“呵,为难小辈做什么?!”
殿口骤然剑气狂涌,如狂风倒灌而入,吹得门口一众弟子身形踉跄、东倒西歪。
持剑而来之人长相清秀如烟雨里泼墨写意的景色,可出手却狠戾至极!
剑气缭绕,长驱直入,不留半分情面!
于清安把杨宿往墙边一掷,手中阵法迅速凝结,硬生生瓦解了这铺天盖地压来的剑意。
察觉来人是谁,于清安勾唇再笑:“世人皆赞峰主‘颜若寒烟,剑如春花’。可如今看来,你身上戾气太重,不像春花,倒像是……罂粟。”
确认眼前人确实是于清安,来人剑势更猛,如狂风暴雨:“死而复生的戏码,接连上演两次。于清安,想死你直说,我可以成全你。”
来人正是谢雪的师尊,天决峰峰主——乌祈怨。
她与于清安其实没有什么交集。她素来偏爱游历山河,即便收了亲传弟子,也甚少亲自教导,反倒放任谢雪几人,时常往于清安这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