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倾寒轻抬手,指腹缓缓擦去嘴角沁出的一缕明艳刺目的血痕。鲜血染在白皙指尖,触目惊心,旋即便被他淡淡敛去,指节微微蜷起。
如今她安然无恙,他也该就此心无旁骛,闭关突破,圆满自身大道。
白倾寒心绪平定,缓缓阖上眼眸。
石门外天光大作,瀑流千尺,飞珠溅玉;石门内,灯焰稳稳跳动,投映在洞壁之上,流转明灭。
若天道有棋盘,以石壁为界,他们从此泾渭分明,再无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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亘巳神树空间内,亘巳树灵对着于清安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以死逼他?你怎么就不真死了呢?老夫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脑子像你一样直的。”
一口一个“老夫”,说得唾沫横飞的不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而是一位金发及腰、周身透着神性的俊美少年。
于清安:“……”
念叨持续久了,当话进耳朵的时候,于清安便自动翻译成:@/!~#¥
耐心等他说完时,于清安才状似疑惑地反问道:“不过我怎么记得,这些话是你说的——要一同经历些生死攸关的大事,还说什么人在生死一线之际,往往最能看清自己的心意?”
亘巳树灵闻言一噎,指着她鼻尖的指尖抖了抖:“我这还不是担心你?你你你……你别好心当成驴肝肺!”
“而且谁知道你是这样曲解‘生死一线’的?我原是指濒死未绝、尚有生机,而非以命相搏、再图死后复生!”亘巳树灵气得气喘吁吁地反驳。
“好,是我的错。”见亘巳树灵真的要生气了,于清安立马点头,大方承认错误。
亘巳树灵担心她,她不是感觉不出来,自然也不会不识好歹。
亘巳树灵这才平静下来,可下一秒,他却瞧见什么般,眸光骤然亮起,“咦”了一声:“你不对劲。”
“……”于清安以为他说的是她的外貌发生了改变,任由他打量片刻,才淡淡开口:“我换回了原先的身体。”
两具身体是有区别的,虽然她不在乎皮相,却也清楚,以这具身体的容色风骨,去任何一个任务世界,都担得起“祸国殃民”这四字。
亘巳却未看她容颜,只绕着她缓步踱步,指尖漫出温润的木系灵力,在她周身细细扫过,忍不住称叹道:“实在是稀奇。”
“?”于清安也跟着探查了一下自身,可除了她的灵根莫名回来了之外,她没有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什么稀奇?”
亘巳树灵绕至她身前,忽然俯身凑近,神秘兮兮道:“你身上的气息,不对。”
他本为木灵化形,眉眼清润秾丽,此时容颜近在咫尺,于清安却无心旁顾,只凝声问道:“有何不对?”
“你本属方外之人,气息与这片大陆的修士全然不同。无根无凭,无宗无脉,不沾此间山川灵气,不入五行生克流转,是超脱轮回之外、游离法则边缘的异数。”
“这样的魂魄,本就易遭天道忌惮排斥,是以修为至多到大乘期巅峰,便已是极限。”
于清安挑了挑眉,并无动容之色。因为她知道亘巳树灵说的都是实话。
“说点我不知道的。”
亘巳树灵却是卖弄了起来,转身飞身落于繁枝树干之间,从高处看向于清安。
他此前见她,她身上还带着一股不属于此方天地的清冽气息。
如今确是普通了很多。
本源归位,凡尘落定。
“不过说起来,你这应该也算是因祸得福。”
“什么?”于清安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我是说,我能助你突破渡劫期。”亘巳树灵端坐高处,眼尾弯起一抹浅笑,近乎剔透的瓷白肌肤错落上了叶片间隙漏下的金光,叫人炫目恍惚。
空间内金光浮动,四下一时安静。
亘巳树灵鸦羽下垂,一瞬不瞬看着于清安,一身气韵清贵温雅,偏又带着草木独有的慵闲疏懒。
他有些好奇于清安的反应。
于清安眸底寒光微闪,胜妙殊绝的容颜迎着微光,纤毫毕现:“你的意思是,在天道眼中,我早已是个死人,它不会再盯着我了?”
问出这话时,于清安周身灵力翻涌而起,青丝瀑泄,一身锋芒再无遮掩。
没人知道她之前为了提高修为,浴过多少天雷,碎过多少根骨,重塑过几次肉身!
若能突破渡劫,若能突破渡劫,她又有何不能自己破开天门!
“不错,可以这样说。”亘巳树灵居高望着她,唇角笑意未减。
此时在他眼中,于清安真就像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周身气息如海潮涨起,让人忍不住联想到长空万里、飞鸟振翼,沉云乍散、皓月当空。
夺目、耀眼得很。
确定亘巳树灵没有和她开玩笑之后,于清安亦莞尔,第一次算得上真正的舒心开怀:“多谢告知,这确实算得上因祸得福。”
接下来,亘巳树灵就看见于清安缓步走近他下方,在树冠荫蔽之下盘膝而坐,脊背靠着他的神树本体,两眼一阖,便开始了入定。
没人知道,她有多想踏破那个门槛,多想捅破那个天门。
如今有此机会,她早已是血液沸腾,迫不及待。
亘巳树灵:“……”
嗯?不是,用这么着急的吗?
空间里,只见四方灵气呼啸而来,在她头顶形成气旋漏斗,如长鲸吸水般被她尽数纳入体内。若此时有人内视观她,便能察觉她经脉之中灵气奔行如江河,声势骇人。
亘巳树灵的眸色微凝,神情也变得正式起来。
空间内如山海般厚重的灵力,正以一种近乎霸道的姿态,在她丹田内不断凝聚、压缩,隐隐有破境成劫之兆。
“这劫……”亘巳缓缓抬首,双眸隐有金轮回转,仿佛透过空间之壁,看见了外面劫云即将聚拢,压顶而来。
越看,他眸中越是异彩连连。
竟真来得这么快?
转念一想,亘巳树灵唇角露出一个舒然的笑。只能说,她不愧是能五年证得大乘之境、又把他从那即将坍塌腐败的秘境里捞出来的人。
他抬手一挥,衣袂招摇着引来天地灵气,神树本就与天地灵气同源亲和,若他愿意,他能跟整个天谕门争抢灵力,且百分之百能赢。
如今天地灵力衰微,虽说他也受到了影响,但这并不妨碍他能给于清安提供这世间流速最慢、灵力最丰沛的修行之地。
这样想着,又觉得不够,天地灵气贫瘠,根本不够再养出一尊渡劫期。
目光落在于清安身上,亘巳树灵眸色微漾,沉默须臾,他便再无半分迟疑。
只见他眉心骤然亮起清辉,一滴莹润胜玉、流转着亘古神性灵光的本源精华自其间缓缓浮升,他轻一抬手,那滴精华便如流光般稳稳没入于清安眉心。
灵滴甫一入体,于清安身上光芒大盛!空间神树本体随之剧烈摇晃不止,一个个巨大的轮盘从地面上升起,从根系至树冠,将神树牢牢禁锢在其间。
亘巳树灵脸色一白,漂亮的眸中漫出痛苦之色,整个人从树干上被强行扯落地面,不得不以双膝触地,借此抵抗从血脉灵魂深处升起的压制。
神,宁死亦绝不会臣服于人。
所以自古以来,无人能契约、奴役神祇。
亘巳树灵仰起毫无血色的脸,凝望着闭目盘坐、毫无所觉的于清安,眸中微闪,有过一丝后悔。
流落下界本就丢人,如今这般,他怕是神族中唯一一个吧。
亘巳树灵苦笑一声,感受着没得到允许而起不来的身躯,只觉自己有些冲动了。
往后,他怕是再无颜去见同类神族了。
空间之外,天地飓风猛然大作,仿若有龙吟凤唳之声从洪荒远古传来,响彻整片天地!
天谕门众弟子纷纷惊然抬首。
只见一团团黑云如鼎,盖压而来,遮天蔽日,欲摧山毁石!
此时聚在一起的门中高层见状无不骇然,略一思忖推演,顿时瞳孔骤缩。
“这是,渡劫期的天雷?!”
“她引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劫云久踞 她要一步登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 于清安从来没有觉得如此舒畅过。灵气汇入身体十四条主要经络,往日那一道道横亘在她面前,令她寸进不得的瓶颈,此刻竟一触即溃。
可还不够……
灵力, 远远不够。
于清安微蹙眉头, 《五灵决》尚且未运转到极致, 但周遭可供吸纳的灵气,却已经开始变得稀薄。
她想, 生不逢时,不外乎如此了吧。
临门只差一脚之际,于清安骤觉丹田一痛,可预想中的功亏一篑并没有到来, 反倒是有一股暖意在四肢百骸缓缓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