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忍不住在想,敲开冰面一探究竟。
白倾寒缓缓收回搭在石桌上的手,身形微微归正,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亦随之收回。似是看够了。
他已经在脑海中拓印下了她的样子。
“你喜欢我对吗?”在他手臂完全抽离之前,于清安忽然又开口问道。
白倾寒垂眸凝向她,琉璃眼眸平静如泽,静默数息后,淡淡吐出几字:“不喜欢。”
“……”于清安先是一顿,然后笑了,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襟,微微仰头,径直凑近看他。
“行吧。那我能亲你吗?”
白倾寒指尖蜷起,身形微僵,过了几息,才缓缓松下紧绷的身子。
望着她的眸色,一点点渐深渐沉。
于清安缓缓凑近,白倾寒没有躲,又或者说,他更先一步低下了头。于清安蜻蜓点水,浅尝即止,很快抽身回来,可这次白倾寒却没有回吻了。
情劫位置颠倒,现在该是她着急了。
白倾寒目光刻意避开她柔软唇瓣,声线清低沉哑:“是因为自己也要渡情劫吗?”
所以这次,准备对他动几分真情?
“对,也不对。”白倾寒没有回吻她,于清安却不觉得尴尬狼狈。
只有她自己清楚,漫天红色天光落满身前这人,衬得他玉骨仙姿、秀色可餐,直叫人挪不开眼。
就是突然想亲。她不亏。
“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仙君刚刚答不喜欢,既是不喜欢,为何入我心魔,行趁人之危之事?怎么,对我做过那样的事,想赖账不成?”于清安说这话说,背倚着石桌边,身姿散漫落拓,眉眼艳绝倾城。手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找到他的五指,扣了进去。
白倾寒指尖骤然收紧,忽的偏过头去。侧过的脸,暴露了他耳根热意。
当初本就是他一时情难自禁失了分寸,理亏在先,无从辩驳,亦不知如何应对。
于清安瞥了一眼二人相扣的手,骨骼相贴,修长般配。她忽然觉得,他的反应她有些喜欢。
她从未想过,在任务世界里动真感情。但若情劫是他,似乎,也不是不行。
等了良久,他才缓缓转回视线。望着她那双澄澈见底、不染半分尘欲的眼眸,他低声道:“我定会对你负责。”
说着,他眼尾不知怎的添上一抹绯色,红红的,像是给冰川染上了胭脂。
声线也放得更低,莫名嘶哑。
这副样子,于清安觉得挺少见的,她心头莫名微微一动,下意识将他的手扣得更紧,但什么都还没说。
就听亭外传来一道火急火燎地声音:“我真的是要炸了,徒南那小兔崽子用阵法炸到了地脉,天审峰被炸毁一半不说,还波及到了隔壁峰的灵药田,现在灵火火势烧成一片,损失惨重啊!”
祭初一边嚷嚷,一边大步踏入亭中,然后……一步猛地退了出去。
他愣在外面半晌,等反应过来看见什么之后,他嘴角一扯,没好气笑地自言自语道:“呵……我炸了。”
转念越想越憋屈,凭什么自己要识趣乖乖退出来?!
索性再不客气,他抬步径直冲了进去:“喂,于清安你终于是舍得活了啊!”
此时于清安和白倾寒早已分开,一副彼此不太熟的模样。于清安抬头看向祭初,多少带了点歉意:“抱歉,听说你又拿出来了压箱底的丹药。”
祭初静了一秒,没接话,只一屁股坐了下去,拿起桌上的寒顶白茶灌了几口:“渴死我了。”
亭间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祭初摩挲着手中杯子,很是突然地出声:“于清安,你若当真只是为了助他渡过情劫,大可以入魔,把我们都杀了。届时,白倾寒定会杀了你,这样他也就能彻底勘破情关,得到飞升。”
关于情劫造化,他事后也曾翻阅过无数古籍秘录。近有卫息月以身祭剑,成全顾青涯斩断尘缘、破道飞升。
往远了说,世间更有无数修士,为破情劫不惜弑亲杀眷,斩断一切牵绊。
但是他太了解白倾寒了,旁人以为顺理成章的路,落在他身上,他不一定会去走。
他绝不会下手去杀于清安。
于清安倒是在寻死,可白倾寒和别人不一样。他生来便背负九洲苍生命运,岁岁独行,无亲无故,无友无伴。
若他心里真的有于清安,又如何会为了自己的大道圆满而弃她于不顾?
所以一个一直在寻死,一个一直在救。
死了的假死,救了的真救。以命相护,用情当真!
既如此,何必麻烦,通通死了好,一了百了!
祭初端起茶杯自斟自饮,竟把盏中淡茶当成了闷酒一般,一口接一口咽下。
于清安却听得心中一顿,这条出路,她从未想过——她可以让白倾寒亲手杀了自己。
心念一动,她下意识抬眸望向身旁之人。
可一眼撞进的,却是如九天飞雪覆尽尘埃,冷意浸骨,可冰封万里河山的淡漠眸光,是从未见过的寒凉。
于清安下意识想要避开他的视线,转瞬却又逼自己定住目光,直视着他。
安抚他,认真说道:“我不会再死了。”
风雪渐止。
“呵。”祭初嗤笑了一声,在一旁说着风凉话:“谁知道你说真的假的?论没心没肺,谁也比不过你,祸害遗千年罢!”
祭初把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进来到现在,他还没有用正眼看过于清安。
她这具躯壳的生机,是他和白倾寒耗费无数心力、倾尽珍稀宝物,硬生生从鬼门关里保下来的。
如今他却不想再看到第二眼。
祭初一肚子火气没处撒,于清安却也不想触及霉头,她站起来身来打算离开:“今天这件事情到这里。阵法的事情,我会加快布置下去。等破阵的人齐了,我会发讯息,到时,我们一举破阵!”
只要破阵,接着不管是白倾寒还是她飞升,任务应该都能完成。
“呵,你这会儿想跑了?你弟子还在山中呢。知道门中很多阵法经过你们师徒二人的手,困不住你们,以至于你们出入天谕门如过无人之境。”祭初抬眸望向她,额间金饰随动作轻轻晃动,叮铃作响。
语气听着带着几分刻薄:“可天谕门又岂会毫无准备?”
于清安眉心骤然一蹙,眸光凝起几分凛冽:“你想怎样?”
祭初声音清晰:“叛徒当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白倾寒眉心微蹙,正欲开口,尚未出声。
只听“嘭”的一声,于清安手拍上桌:“你敢!颠倒五行阵未破,徙南不能死。”
“怎么?因为他是你于清安的徒弟,所以就不能死?难道其他人就该死吗?!”祭初豁然起身,茶杯被带倒,摔落地面,瞬间四分五裂。
于清安:“我说了,颠倒五行阵还需要他。他就算该死,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死!”
祭初眼底泛起红色,他鲜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所以在你眼里,只要对你有用,不管是谁的生死,于你而言都只是早晚而已,无关紧要、不值一提,是吗?!”
自己想死便死,那白倾寒的死活呢?他呢?活着的人呢?他们算什么!
于清安蹙眉不答,她清楚祭初此时情绪上头,难免以偏概全,也不想和他发生无意义的口角。
她语气沉静下来,认真同他解释道:“我不相信你看不明白我这次的用意,主阵在三重天,那里必须有人去。而放眼天下,最适合、也最有能力破解主阵的人,只有徙南。”
“呵……”祭初冷笑不止,语调也变得更加冷嘲热讽起来:“于清安,天道法则不是离了你就运转不了,别真把自己当成了济世救世的救世主了!”
于清安眸色渐暗。这些话便有些伤人了。
祭初一句接着一句,拂袖转身,语气斩钉截铁,不留半分余地:“这一次,徙南插翅也难逃。”
“我说的。”
于清安深呼吸了一口气:“祭庭主,是想打架是吗?来。”说着,她从空间缓缓拉出一把长枪,“哐当”一声拍在石桌上。
祭初闻言背影一僵,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怔怔睁眼望着她。
“……”白倾寒看着横在桌上的长枪,沉默片刻,缓缓抬手,抽出自己被压住的袖子。
祭初怒极反笑,气得几欲当场跳脚,眉眼都涨得发红,声嘶力竭:“好好好,于清安,你现在是渡劫期了不起是不是。你还想和我打架,好啊,来啊,往我这里捅,反正我本来便打不过你!”
“今日你若不能将我置之死地,往后我祭初便与你不死不休!”
于清安有些头疼,抬手将长枪倏地收回储物空间,“那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