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清安摸了摸鼻子,她能察觉出来,还在被狂轰滥炸的魔蛛,已经死透了。
看这样子,已经不需要她出手了。
“这些弟子,比我想象的更为团结齐心,有天赋、有毅力。或许祭初说的是对的,这世间纵使没有我,也能运转得下去。”
“苍生自有前路,确实非一人所能左右。”
“但因果天定,总有缘由。”白倾寒手中捏住一片飘至他面前的树叶。天衍阁之所以召来于清安,缘由很简单——偌大三域九洲,纵使阁中推演天机之术通天彻地,却始终寻不到他姻缘的踪迹。
唯有她。
“那我们之间,应该是没有果的。”于清安笑了声,说道。自从把一切说开之后,情劫就变得不重要了。
他们两个都要渡情劫,可却谁都没有把情劫放在眼中。若真的要说这“情劫”的作用的话,大抵就是让他们愿意试着接受别人。
白倾寒唇角微抿,忽然觉得“因果”二字格外刺耳。
“也许吧。”
他存在感极强又极弱。不出声时,与天地融为一体;出声时,让人感觉四面八方皆有他。
于清安瞥他一眼,他立在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眸中并没有出现悲悯之色。
也不知,若这群弟子遇难,他会不会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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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师姐弟们,别炸了,省一点省一点!”吴疾拍了拍手上灰尘,高声提醒道。
众人这才收势止攻。
待看清魔蛛死状,人人难掩振奋:“赢了,我们真的赢了!第八处阵眼,是我们发现的!!”
这是要扬名天下、光宗耀祖的事!
谢雪将寄容扶下来,“寄容,你怎么样?还好我在附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寄容以眼神投去谢意,摇了摇头:“无事。”
众人从飞剑上跃下,哗啦啦围了过来:“寄容师兄,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着?!”
寄容身体不适,但他面上并未显露分毫。在众人搀扶之下起身后,他便又沉声安排起了事宜:“这里魔气残留过重,先打扫战场。”
打扫战场包括清理魔物尸体,消除残留魔气和……收殓同门尸身。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沉,表情染上悲戚。
队伍里的人,一天天减少。
寄容忍不住咳了一声,声音却放得温和:“即刻标记阵眼所在方位,传讯上报宗门。”
“是。”想起胜利,众人精神振作,这才恢复了一些心情。
刚准备忙活起来,寄容却若有所感,朝着于清安的方位望了过来。
于清安和白倾寒二人仅是收敛气息,并未隐匿身形。
目光骤然相撞,寄容先是微微一怔,立刻便躬身屈膝。
周遭弟子一愣,不明白寄师兄好端端为什么突然跪地行礼。
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众人表情齐齐凝固在脸上。他们,见到了此生再难复刻的情景——
早已经死了的清安仙子手持长剑立在前头。白倾寒仙君一袭白衣,静立在她的身侧,二人衣袂蹁跹交缠。
谢雪望见安然无恙的于清安,神情涌上喜色,不假思索便见礼道:“弟子见过清安长老,拜见仙君。”
其余弟子既惊讶于清安仙子没死,又讶异于高高在上的仙君竟会出现在此。多看了几眼后,回过神来,连忙跪下:“弟子拜见仙君!”
不是说,清安仙子早已殒命吗?怎么还活着……
因为离得算远,众弟子心思活络,忍不住暗自揣度起来。
于清安这才反应过来,白倾寒静立在侧,到底有多么招摇。
她叹了一口气,收起长剑,飞身而来。
所有弟子皆是一惊。
他们本以为清安长老和仙君只是路过,完全没想到他们还会往他们这边过来。
连忙把头低得更下,呼吸屏住。
“你们干得不错,辛苦了。”于清安落地的第一句,便是夸了他们。毕竟是人都爱听夸。
在她看来,这些十几二十来岁的弟子,在现代估摸着还在读高中大学。如今却身负重任,要来斩妖除魔,还随时都可能会死于非命。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众弟子脸上放松了一些,现场气氛也不再那么紧绷。
哪怕白倾寒这座冰山依旧在场。
“起来吧,出门在外,没有那么多虚礼。”于清安说。于清安一直不喜跪礼。
众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偷偷看了一眼白倾寒,见他无甚反应,这才敢缓缓起身:“多谢长老。”
谢雪率先上前,眼眸微红,出声问道:“清安长老,您没死?”
“嗯。多亏仙君相救。”于清安简单回应,毕竟她不能说是系统多给了她一条命。
白倾寒眸光微漾,深深浅浅落在她身上。
谢雪眼神清亮,“原来如此。那您怎么会来此?”
“您可是来帮我们的?”吴疾也狗腿地凑了过去,他不敢靠近白倾寒,可总觉得在清安长老面前刷点存在感,绝对是正确的做法。
于清安侧身,看向阵眼的位置,“顺道想起,来改造一下这个阵法。”
说着,于清安走过去,蹲下,对着一块巨石便刻画起纹路来。
原本的阵眼就镌刻在这方青石上。
众弟子见状,面面相觑。本想围过去看,但碍于白倾寒始终立在一旁,周身气度吓人。
众人局促拘谨,终究没敢贸然上前半步。
开玩笑,渡劫境一个眼神就能压趴他们。
不过虽然离得稍远,他们也能看见那越来越多的阵法在空中叠来叠去,繁复玄奥,看得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白倾寒目光未曾半分偏移,默默凝望着她的一举一动。玄妙阵道在她手中挥洒自如,轻易便能勾勒出道道阵纹,经纬相交,信手拈来宛若等闲。
良久过后,沉心布阵的于清安方才缓缓直起身:“好了。”
而此时,众弟子已经目瞪口呆了。
在他们眼中,于清安的灵力浑厚庞沛得仿佛取之不尽,而她对于灵力控制之精细,更是让人望尘莫及。
一旁看懂阵法的谢雪眉头微蹙:“清安长老,您刚是在这上面叠加了一个驱魔阵吗?”
“嗯,我那不成器的逆徒搞出了这个阵法,暗中还刻了传送阵。倘若各处主阵眼无法一同破除,暗藏的传送阵便会开启。”
于清安敲了敲眼前青石:“如今我在此处添设一个驱魔阵,一旦传送阵被迫触发,这座驱魔阵也会随之运转起效。”
“聊胜于无,姑且算是一道防线吧。”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面面相觑。徙南的事情,他们也有所耳闻,对此也义愤填膺。可如今于清安左一个不成器,右一个逆徒,他们可不敢跟着附和。
事情办完,于清安转过身来,抬手从袖中取出系统换来的丹药,连同早已绘好的阵法图纸,递向谢雪:“这个阵法,你交给阵法师工会和仙盟,让他们派人把这阵按我刚刚那样布下。名义嘛,就借仙君的。”毕竟她已经死了,而且名声好坏掺半。
吴疾悄悄侧目瞥向白倾寒,只见对方神色毫无波澜,一副逆来顺受,言听计从的模样,这样子,活像他师尊,十足的妻管严。
这般念头甫一萌生,他便被自己惊了一下,可越是看眼前的事,这个想法再难压下。
目光止不住在二人身上打转。
于清安自然察觉到这些视线了,但她并不在意。对谢雪等人说道:“往后破阵之事,还需要交给你们。”
谢雪接过东西,看见丹药瓶,眼眶微热:“是。”
“对了,记得不要说我还活着的事。”于清安凑近谢雪,把手指放在唇边,直看得谢雪脸色发红。
“好……好。”
白倾寒眸色一暗。
于清安朝着众人淡淡颔首示意,身影一眨眼便消散无踪。
静立一旁的白倾寒抬眸朝众人扫来一眼,身形散去,跟着她一同跨入虚空。
“哇……吓死了我了。”众弟子纷纷松了一口气。
“仙君站在那,我感觉我心跳都快停跳了。”
众人憋了许久,如今他们一走,便是憋不住了:“方才那个人是清安仙子吗?寄师兄,当初你不是亲眼目睹仙子为破阵以身献祭了吗?!!”
寄容望着于清安离去的方向:“渡劫之能通天彻地,许是有我们所不知道的复活之法,没什么好议论的。”
知道一点内情的杨宿眸色微垂,没有说话。
“对了,你们说,仙君一向深居简出,怎么会亲自下山?”众弟子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