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 自己也算是充当了一回杀人的刀。
正想着事情,眼前递过来一杯茶。
于清安一顿, 抬眼看去,入目便是白倾寒那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谢了。”于清安顿了一下,接过茶,杯沿未至唇边, 白倾寒已支着扶手俯身而来。
“怎么了?”她抬眸问道。
二人相距极近, 她能看清他素来沉静无波的眸底, 凝着浅浅忧色。
似是不知如何措辞, 他的声音有些迟疑:“你……身子如何,可还有不适吗?”
“咳咳咳……”于清安呛咳起来,差点没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白倾寒敛了眉,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方锦帕, “茶汤太烫了?”
于清安又咳了几声。
不是, 凭他们渡劫期的体魄, 哪里会怕一杯烫茶?更何况,这一杯茶水温度正适宜。
于清安有心转移话题, 望着泛着红色的茶汤, 问道:“这是什么茶?”
“是养神汤,能温补气血、安神缓乏。”
“你煮的?”
“嗯。”他淡淡应下。
“方子从何处得来?”于清安又问。
“无药谷。”
于清安疑惑:他什么时候去的无药谷?
她抬手仰头,一饮而尽, 养神汤口感不错,入腹时,化作灵气在体内漫开。
刚喝完,才发觉白倾寒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腹间。
于清安动作微滞,抬眸问道:“你在看什么?”
他语声低沉下来,目光仍停在她腹间:“昨夜……你我未曾设防,不知……是否会孕育子嗣。”
于清安下意识抬手抚上平坦的小腹,指尖刚触到衣裳,脑中便灵光一闪。
她顺势敛了神色,故作当真模样,挑眉反问:“怎么?你是不想要孩子?那需不需要我去寻碗避子汤药来喝?”
“只是,如今过了一天了,该吸收的已经吸收了……要喝怕是得喝堕胎的。”
渡劫境躯体水火不伤、百秽不侵,一夜留存的交融精气非但无害,阴阳相济之下,反倒能温和滋养灵脉。
白倾寒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想起昨夜,如冰山般的眉眼染上薄赧,恰如青山逢春,山花烂漫。
他侧过头,轻咳一声:“你不要什么胡话都说。”
于清安一边看着他,一边摸着肚子:“你就说,你要不要孩子?”
白倾寒回过眸看她,看了许久,才以二字作答。
他拒绝了。
于清安蹙起眉,佯装可怜:“可如今我真有了身孕,你是要我打掉吗?”
白倾寒眸光微顿,神情渐渐柔和。垂落的广袖轻轻拂动,整个人如沐天光的林木,在寒冬沉寂过后,缓缓复苏舒展。
“此事,我无法替你做决定。若你想留,我会学着做一个父亲。”
他如何不知于清安是骗他的,高阶修士孕育子嗣艰难。再者,谁人能一夜观景,便怀上身孕?
好好的话题,不知不觉就偏了方向。
于清安有些尴尬地避开他的视线,哪来的孩子,也不害臊。
看着她眸光躲避,白倾寒长臂一捞,将她从座位上抱起。
“下次,我会服药。”说着,他低声补了句:
“子嗣于我而言,是奢求。有你,便已足够。”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重视一个人。若是他们中任何一个人飞升……
他不想子嗣成为她的累赘。
于清安被他揽了一个趔趄,想起他没有母亲的经历,顿了顿,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她才缓缓说:“什么下次?”
白倾寒身子僵住,过了一会,才发现她嘴角上的促狭之意。
他手臂渐渐收力,低笑一声,温热气息拂过她耳际:“我改主意了。我想要一个孩子。”
清冷的气息变得尤为危险。眼眸低垂望来,里面岫霭层层,风吹草动。
于清安想起昨夜的放荡,她面上泛起热意,当即纵身往后跃开:
“你我不可耽于情爱,破阵一事近在眉睫。”说起这件事,她敛去几分旖思,语气颇为凝重认真。
白倾寒任她抽身离去,长睫半掩眸底情绪,感受着指尖她残留的温度:“好。”
满殿夜明珠光晕朦胧,落过她的眉眼,唇上绛红,面廓玲珑,每个一个地方都能牵动他的目光。
阅尽人间景色,至此方知,何为取次花丛懒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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钰决什么也没说。
半妖雪阙一族到底想干什么,钰决除了一句没有背叛四季城之外,什么都没有说。
于清安扭头去查看了祭台阵法,不细看不知道,这个阵法,只是一个传送阵,这些血液,全都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于清安眉头紧锁,钰决为半妖雪阙说话,证明他没有背叛半妖雪阙。所以这些血液,定是送到半妖雪阙!
不行,后面有时间,要走一趟半妖雪阙的领地。如棋在那,她有些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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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跑来一小妖,跪地禀报道:“大……大人,牢中有一女子想要求见您。”
于清安知道求见的是阿侬,抬手示意道:“将她带上来。”
阿侬很快便被押上来了,于清安坐在主位上,淡淡看她。
明明一开始,她们还在客栈里说笑,转瞬身份地位便天差地别。
“你在城门口,引诱过多少人,为你铤而走险去复仇?”于清安问。
“你早就知道了?”阿侬反问,脚上枷锁被逐一卸去,但她没跪。
“无别城里的人,向来自扫门前雪,你太热心了。”
于清安敲了敲扶手,声音平淡:“再者,你平日里,总在有意无意地提起无别城城主的事。”
阿侬浅浅一笑,眉眼依旧透着灵动,只是她样貌殊异,双红痣落于眉上,仿若两只朱砂蛾静伏其上,妖气明艳。
看起来,不似如棋那般单纯天真。
“我还以为,姐姐你没有察觉到呢。”
于清安:“你和钰城主有仇?”
“血海深仇。”
于清安略一沉吟,淡淡问:“你有什么后手?”
钰决如今被她交由亘巳树灵看管,明眼人都能看出,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她并无取其性命的打算。
如今阿侬要见她,除了让她杀了钰决,她想不到其他事情。
但既然要她动手,她的筹码是什么?
她却只是歪着头,装作一脸懵懂,出言试探:“姐夫……他对你,应当是很重要的人吧?”
于清安眼神稍冷。
阿侬继续说着:“根本没人真心愿意为我报仇啊,我只能控制他们帮我了。只是可惜,那些修士全是酒囊饭袋,他们没有一个是那个该死的城主的对手!”
“姐姐你很厉害,你帮我好不好,事成之后,你可以拿走我的性命,便是将我千刀万剐,我也认了!”
阿侬往前走了几步,辫子被她拨到肩前,跪下时,乌黑的发辫顺势迤逦在地。
她语气卑微,却很无理。
“如果我说不呢?”于清安神色未改,从进来到现在,李阿侬还没有亮出底牌。
阿侬低眉垂目,神色间似早有预料,过了一会,她轻笑出声:“可姐夫吃了我给的糖。”
“那不是糖,是蛊。”
于清安目光微凝,面上终于有了起伏:“什么蛊?”
阿侬笑时眼尾勾着,眼底却泄出对这世间最浓烈的怨怼:“那是情蛊,种在神魂里,以七情六欲为食——天下除了下蛊之人,无药可解。”
“姐姐要么帮我,要么等着给姐夫他变成毫无情感的行尸走肉,直至灵魂枯竭。”
系统听完,当场彻底暴走:【走她奶奶个腿!我踹死她我!】
眼看宿主和攻略对象好不容易情意缱绻,你侬我侬;好不容易任务要完成了,半路不准杀出个程咬金!!!
听到这,于清安却是不急了。她自己不喜甜食,也记得白倾寒不食甜食。
二人皆厌甜,他又怎会无端咬下那糖画?
她觉得白倾寒没有那么傻,怕是将计就计。
“好。我可以考虑替你杀了他。”于清安道,淡淡站起身。
这下轮到阿侬愣住了:“真的吗?”
“你回去等消息。”于清安挥手让人将她带下去。
自己转瞬便出现在了白倾寒的门口。
她没有迟疑,推门而进,就见白倾寒正于榻上盘膝修炼。
他本已是渡劫境大圆满,但不知为何,后期本源却反倒有缺。
想起祭初说的那句话——“他已经拿修为和命,救过你两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