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清安无暇揣测众人心思,抬手飞快掐诀结出一个阵法,阵法中生出一个光柱,光柱渐亮,光芒节节暴涨,最终冲天而起。
不过片刻,一道光柱跟着从左方天际拔地而起。
“你们看,那边也有!”
接下来,众人只见数道光柱接踵而出,仿佛不周山倒塌时,天地生出无数支柱,撑起这片天。
响应的光柱,共有九道,代表的是九处阵眼。
亘巳树灵缓步飘近,出声问道:“你是想要现在破解这颠倒五行阵?”
“嗯。”于清安望着天边,应了一声,眉头却并未舒展开。
“还差一道。”
九处阵眼分落九洲,如今算是齐了,可还差最关键的一个主阵枢。
它落在——魔族三重天。
于清安回头看了一眼安睡的如棋,布了一个阵法在她身上。小黑退让开,立于一旁,他不知道于清安要干什么。
亘巳树灵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问道:“那谁去飞升?”
于清安回过头,目光与亘巳树灵相接触。只听她说:“我。”
亘巳树灵一时没说话,他沉眉探查了一下她的修为,过了良久才说话:“你的修为并未圆满。”
“我知道。”
虽然那次双修助她修为又精进了一步,但距离圆满仍旧差了一截。
亘巳树灵迟疑片刻,劝道:“不如,还是让他去吧。”
于清安说道:“我差一道情劫,他也是。”
“他上次斩去雷劫,除却说是为了复活我,应该还有时机未至的缘故。他不飞升则已,若要飞升,他要的,定是万无一失。”
“那你打算怎么做?你最后一劫没渡,修为未曾圆满,如何飞升?”
“若是强行招来雷劫突破会怎样?”于清安突然问道。
到达渡劫期后,她觉得,渡劫之境追求的不是修为境界,而是心境。
亘巳树灵见多识广,他想了想,据实答道:“应该会死。”
她低喃:“这样吗。”
亘巳树灵叹了一声:“所以说,还是让他去飞升吧,我们不要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强行飞升,会死。
可如今她已经用尽心机手段了,此番飞升,决定权不在自己,而在他。
100%至死不渝的好感度达到了吗?
她不知道。
四下风雪一瞬沉寂,飞雪悬停不动。空中裂开一道幽深罅隙,一抹白色从中飘出。
在那人身后,九色光柱,直冲云霄。
可他只眉眼低垂,目光静静锁在她身影上。
于清安立身鹅毛飘浮的大雪中,忽然对着他一笑。
她想好了,她要引动天雷,渡劫飞升!
“系统,给我兑换一颗燃烧气血,强行破镜的丹药。”
系统惊悚道:【你疯了?!强行破镜得来的修为,够不成真正的圆满,你就不怕在飞升的过程中,真的魂飞魄散吗?!】
于清安侧头看着了无生息的如棋,又看了一眼台下瑟瑟发抖、控制不住冒出耳朵和尾巴的孩子,最后抬眼望向天际那冲天而起的九道光柱,说道:“你说,不飞升的话,我能不能借这个过程劈开天门,引灵气倒灌?”
系统哑口无言。
从来没人试过。
-
三重天,魔宫。
第五悸感受到九洲的异动,勾唇笑了笑。
“属下即刻遣人前去阻拦。”七凶噩之一的无咎,躬身请示道。
“桀桀桀,属下也去,必不能让他们破了这颠倒五行阵。”无妄一双枯瘦如藤蔓般的手掌来回搓动着,眸中战意、贪欲蠢蠢欲动。
第五悸斜倚高位王座,单手抵着额角,一腿屈起,另一手闲懒搁在膝上,赤色腰带顺着椅边垂坠于地。
“无妨,任由他们破阵便是。”
七凶噩顿住,互相看了一眼,不解其意。
当初耗费心思布下颠倒五行阵,不就是为了彻底断绝九洲飞升之机吗?待到九洲灵气耗竭、修仙一道彻底覆灭,魔界便可破界入主,坐拥整片人间沃土!
无间歪着脑袋,眉眼弯出甜甜笑意,脆生生开口:“属下知道了!您是想要那个人族女修。”
七凶噩余下六人齐齐俱是心头一颤,瞬间噤声。尊上的心思哪里能随口揣测妄议,说错一句便是大祸临头,万劫不复。
第五悸指尖捻一缕魔气,妖冶血眸幽深,他不置可否一笑:“说得不错,白倾寒若是能飞升,便就助他飞升。”
上次在桑洲,他也给过他机会,要么飞升,要么为了桑洲舍弃于清安。
只是他没有想到,于清安为了他,居然能做到那个地步。
待他飞升,只留她于清安一人,便就有意思了。
“报——”一名魔兵打乱殿外缭绕的魔气,匆匆入殿跪拜。
魔气被搅动,顺着玉阶缝隙丝丝缕缕往上翻涌。
第五悸慢悠悠抬眸,殿内外浓稠如雾的魔气似通灵性,顷刻间收敛躁动,归于平静。
“启禀尊上,颠倒五行阵主阵眼突发异动!”
无魇目露冷色:“我就知道,那徙南此时回来,定然居心不良。”
“属下请命,这就前去杀了他!”
话音未落,余下几名七凶噩齐齐躬身请缨。终日待在这三重天,他们早已是闲乏难耐,杀心极重。
就在这时,两根殿柱后方转出两道身影,躬身拱手道:“属下请求出战,必将破坏阵枢之人当场击杀。”
众人视线齐齐落去,为首出声之人手持问心剑,正是陆远洲;裴时默然立在他身后,一身剑气沉敛不动。
七凶噩没开口,眼底却漫起几分戏谑。这两位昔日人族的天骄翘楚,为在魔宫立足立足,手上早已沾染无数同族鲜血。
如今看来,还真是积极,为了向上爬而不择手段。
一声极轻的笑传来。
众人心头微凛,只听上头那人漫不经心地说:“可。”
待二人转身离去后,无赦皱紧眉头,试探性地说:“尊上,人族向来狡诈多虑,属下怕……”
“怕什么?”第五悸白皙可见青色血管的脚背移出王座,踏落地面,他起身,从高台逐级走下。
“背叛”二字在无赦嘴里滚了一圈,终究没敢说出。这二人是尊上亲自招纳进来的,他们自然不敢质疑尊上用人的眼光。
金色衣袂曳地,迈步时衣摆轻擦地砖,浓郁至极的魔气漫散开来。
他停在无赦身前,垂眸睨着躬身不敢言的属下,语声凉薄道:“若是他们敢生出叛心,便打杀了,用来喂本座饲养的魔蛟。”
无赦原本脊背绷紧,可待听到这话,他心中意动,瞳孔渐竖,刚欲回话,眼前早已没了魔尊身影。
只见另外六个七凶噩调转头颅看来,六双眸子泛着亢奋嗜血的冷光,宛若蛰伏阴窟的蛇蝎。
“尊上的意思,若他们有二心,可以杀?!”
“既如此,本座要虐杀他们,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区区人族,何德何能与他们平起平坐?入了魔族,还总是摆着一副光风霁月,渊渟岳峙的模样,实在是叫魔杀心大起!
魔宫殿顶,第五悸稳坐于其上,金袍朱红束带,随风轻动。他抬起头,一双血色瞳仁凝着空中九道光柱,身侧墨色巨蛟盘伏。
若他有意阻止飞升,自然不会等人族近千年。
“希望你们,不要让本尊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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徙南确实监守自盗了,对于他来说,师尊没死,那他余生所有活着的意义,便是唯师命是从。
说他偏执也好,说他不知为自己筹谋打算也好。从高台跌落尘埃时,身边旧友至亲,尽数负他。
继续苟延残喘,只是为了争一口气吗?算是……但总要有人把手伸进泥潭里拉他出来。
而他,等到了。
感应到九洲有阵法有异动时,他便动身了。
眼前防御大阵纹路盘缠交错,两侧分列魔族戍卫。徙南垂眸摩挲腰间令牌,此物是往日出入三重天的凭信。此次重新回来,纵然不乏人出言诘问,但却没有人限制他的行动。
不知是引蛇出洞,还是魔族当真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徙南走上前,拿出令牌示意,目光淡淡扫过值守魔卫:“把阵法打开,我要入内检修阵眼。”
左右魔卫目光交汇,魔宫地界里,人族不多,九阶阵法师徙南,他们却是认识,并且印象深刻:
“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待阵法开启,徙南跨步而入,留下一句话:“足够了。”
目送徙南步入阵中,左侧一魔卫忍不住低声讥讽:“世人都说我们魔族嗜血残暴,卑劣无义,可按我看来,人族品性也没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