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指尖微动,缓缓扣入他的五指,与他掌心相对。
白倾寒敛了眸色,周身气息沉静下来。风从他身后吹来,声势愈紧,扯得周围所有的经幡猎猎作响。
于清安敏锐察觉到他气息转变。果不其然,下一瞬,她腕间一紧。他的手已经不知何时改为扣住她的手腕。
他眸光将她尽收眼底,声音如冰下幽泉,艰涩流淌:“所以,我留下?你飞升?”
于清安调出系统面板,视线落至浮现的数值上,只见那好感度果然不出所料地停留在99%。
她嘴上缓缓噙起一抹笑,反问道:“九洲渡劫境屈指可数。除了你和我,你有更好的人选吗?”
她第一次死亡,他好感度骤增,第二次死亡,他好感度跌跌涨涨,最终说是因为颠倒五行阵掣肘,才没能飞升。
可是哪里是呢,她探查过,在桑洲时,颠倒五行阵还未启动,若是他想,当时明明就能飞升。
如今到这一步了,于清安觉得,这一点好感度,将会是横在两人之间的天堑鸿沟。
但她没有时间再等了,如棋需要灵力续命,九洲更离不开灵力。所以,她来破天门,白倾寒留下来拦下魔族,这是最好的安排。
而且这样,她也不用费尽心思,再去琢磨这最后一点好感度。
一举多得。
白倾寒面上瞬间凝起寒意。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她几乎从未见过他情绪如此波动。可此刻,她看得真切,他动了怒。
于清安不解,在她看来,不管是谁飞升,不都是一样的吗?
于清安这样想着,便这样看着他。
白倾寒被她的眼神看得周身气息一凝,凛冽的威压铺散开来,向后撩动着他的长发。他隐去眸中神色,最后再问:“你境界尚未圆满,最后一劫也未曾渡过,你打算如何飞升?”
“是不惜燃烧神魂,还是只是想以这种方式,寻死,逼我飞升?”说到最后,于清安从他的声音听出涩意。
正打算再解释点什么时,她瞧见他眼里不正常的潮红,动作微怔,这时一团火球飞扑来,穿二人之间而过。白倾寒后退了一步。
一旁静观已久的小黑见二人僵持对峙,借这个时机,挡到于清安面前:“你要干什么?”
小黑此时非常躁郁,但是他还尚有神志。他心里清楚,绝非白倾寒对手,但是不管如何,于清安与他的性命休戚相关,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护着她。
而且他相信,只有她能救如棋了。
一口太阳真火,哪里能逼退一个渡劫期,于清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刚是他甩开了她的手。
抬眼望去,白倾寒立在原处,一身白衣如流云出岫,纤尘不沾。隔着挡在前方的小黑,白倾寒看向了于清安,眼神比之疏离,更添了几分寒意,宛若崖岩覆霜:“为了让我飞升,你便可以不惜性命是吗?”
白倾寒眼眸中闪过落寞。
呵,飞升……此时,九洲之上,无有人不在翘首盼着他飞升。
包括她。
小黑蹙眉:“什么?”
于清安却是听懂了他的意思,他以为她又要以死来逼他渡劫飞升。
可这次他猜错了,她真的没打算让他飞升。
他唇色浅淡,眸光覆着薄寒,在漫天风雪中,生得当真如天上谪仙,只是此时却不再高踞云端,而是触手可及的。看来,这些时间里,攻略进度不算全然无进度。
想到这,于清安真情实感地朝他笑了起来:“白倾寒,我说过,我很惜命。你为什么不信我?”
她真的很惜命啊,不然也不会拼了命的接任务。
白倾寒眉头深锁,一言不发,似是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判断了。
“而且,你不是不愿意被迫飞升吗?我帮你。”
系统左右看看,最终决定,它要一直跟随着宿主的脚步:【没错,这次我们不依赖着攻略目标那飘忽不定、虚无缥缈的好感度!我们要自己飞升!
宿主,我会向管理局申请开启最高权限,助你破开这个天门!】
显然,系统已经忘了自己是个攻略系统,它现在满系统想的都是:男人靠不住的,与其琢磨男人的心思,倒不如靠宿主。
“成功率呢?”
于清安没有系统那么激动,比起头脑一热,她还是希望在行事之前,心里有个底。
系统卡了一下,从兴致勃勃变得有些低沉卡顿:【50%……不过宿主你放心,若是失败,我一定提前结算,就算任务失败,我也会把你传送回去!】
“五五开?能和这狗天道平分胜算,倒也值得一试。”于清安扬唇一笑。白倾寒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当她眉眼间突然迸发出一丝隐秘的光彩时,他第一眼便捕捉到了。
他双唇紧抿,指尖蜷起,眼底覆上说不清的情绪。转身挥手撕开虚空,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随你。”
于清安看着他突然从眼前消失,逐字琢磨了这句话,可惜只有两个字,她品不出来是何意味。
亘巳树灵飘至她身边:“不去追?”
于清安回过神,微微摇头:“不了。”
“旁观者清,我瞧着你们相处,与世间情侣一般无二。历尽波折才走到如今,算是难得。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开?”
于清安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想,这话确实没办法好好说,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总不能告诉他,她飞升失败也无妨,只要能劈开天门引入灵气,她便可以功成身退。
从此他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只是看白倾寒刚刚的反应,他似乎已成惊弓之鸟了,她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觉得她是要寻死。
可她怎么会寻死呢?她比谁都想活。
小黑回头:“喂,你真的要自己飞升?就你,你行吗?”
于清安收回思绪,看向小黑:“行不行,我不知道。但修者与人争、与天争,一切总要试试看才知道。”
“你!说真的,这可不是儿戏,如果渡劫失败,你可能会死!”小黑被于清安的回答气到毛发根根竖起,说话时的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俨然没大没小。
于清安定睛看他,小黑被看得不自在,撇开脸道:“看……看什么?”
只是他第一次以化形后的形态出现在于清安面前。之前总被于清安捏在手里揉圆搓扁,此时化作人形,便觉得哪哪都奇怪,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于清安往前踏出一步。
小黑本能后退。
见于清安骤然抬手,他下意识抬手护头,做好了格挡的准备。
下一秒,头顶便传来轻柔的触感。
小黑身子一僵,低头觑她。
于清安揉着他乌黑的发顶,神色真切地致歉:“先前的事情,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一个。”
小黑微顿,感到头顶传来的暖意,只觉身上金羽脱落的地方泛起痒意,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一时涨红了脸:“我……我不是幼崽!你别摸我头!!”
“知道了。”于清安传了一些灵气给他,便收回了手。
她移开视线,看向安静如雪塑的如棋,又说道:“你做得不错。”
小黑没吭声,蹲了下来,一边感受着身体内的灵气,一边看着如棋安静苍白的睡颜。
桑洲那件事,他憋了一肚子火,他原不打算就这么算了。可当真面对于清安,到了嘴边解除契约的话,终究是一句也说不出来。至于他愿意保护如棋这件事,可不是因为她于清安,人与兽之间,除了契约之外,也是可以有羁绊的。
如棋对他好,他比她强大,保护她本就是理所应当。
钰璩走近于清安身后三步远,站定后,语声孱弱:“城主,您真的有办法破开天门?”
于清安闻言,没有转过身看她,但到底应了一声:“嗯,大概六成把握吧。”
祭台周围,本如楚囚相对的半妖族人眼中焕发神采,若是能打开天门引来灵气,他们就有救了,他们的孩子们就有救了。
“族人若得生路,属下愿以死抵罪。”钰璩凝望前方那看似纤弱、实则利如青锋的背影,缓缓跪下行礼。
周围半妖族也跟着,一一跪下。
被血迹染得斑驳灰败的祭台,此刻为新雪覆盖,满目素洁。光柱落下的光芒照得地面发着微光,雪色流光莹莹,瞧着仿佛是一派生机勃发之景。
但于清安却忽然出声问系统道:“书里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系统震惊、沉默,过了许久之后,才断断续续地问道:【宿主……你都知道了?】
“猜到了一些,不过就是穿书嘛,管理局瞒着这事,是因为书中剧情全面崩塌是吗?”
系统结巴了。
于清安抬头,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那九道光柱上:“你把结局的最后一句话,念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