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
于清安与本门众人交集不多,在天谕门内, 唯独面对仙君时, 她才会笑脸相迎、多加交涉。
可若论其他实绩, 于清安确实无可指摘。宗门诸多阵法皆是出自她手, 弟子外出历练,也是她所带的队伍伤亡率最低。
“好了,看也看够了,也该让魔族知道, 人族便是没了灵气, 也不是他们能肆意欺辱的。”乌祈怨摆了摆手, 抬腿往前迈出一步,身后一众天决峰弟子跟着列队踏出。
祭初从天边匆匆而来, 落地脚步尚且不稳, 便已揪着闫门主的衣领追问道:“上官晴呢?”
“你不是说她能控制吞魔兽为人族所用吗?如今魔族入侵,吞魔兽呢?!”
在场其余八峰峰主有一个算一个,尽皆沉默。天审峰峰主再最后站出来, 威严依旧但底气不足地说了一句:“她说,仙君既不肯与她有干系,那便要天谕门杀于清安。”
祭初闻言笑了,仰天哈哈大笑。
他缓缓松开拽着闫门主衣襟的手,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所以桑洲时你们便咄咄逼人。”
“所以,偌大九洲竟被一个女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白倾寒至今无法飞升,都是因为在桑洲时为了复活于清安。
阴差阳错,飞升一事才搁置今日!
祭初的笑声刺耳,天谕门众峰主哪怕脸色难看,却也难出一言以复。
闫门主眼神落在天边的巨剑虚影上,不得不承认,之前针对于清安之事,是天谕门不厚道。
“所以呢?你们如今还打算杀她?”祭初停下笑,唇畔剩下一缕弧度,一身红衣烈烈,血色般铺展在风中。
闫门主负手而立,摇了摇头:“时也,命也;时也,势也。”
他眸光沉淀,扬声下令:“众弟子听令,下山!”
其余弟子躬身拱手,喊出口号:“除魔卫道!”
声音铿锵,在山中久久回荡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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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之下,万事皆无所遁形,当于清安使出剑招,暴露出对天道的不敬之意后,黑云便瞬间压满千里。
在众人愕然震惊的目光中,于清安拔起长剑虚影,带着浩浩荡荡的长剑便朝着天空劈去。
身形单薄渺小,恍如天地间一只蜉蝣,却凭借一己之力撼动千钧剑威。
轰隆——巨响贯穿长空!
安得倚天剑,逐日劈天门!
凡事可不可为,都要试了才知道。于清安此时便深切地领教到何为大道束缚、天道桎梏。
她像是劈上了一个巨大的青铜古钟,巨响她首当其冲,几乎震得她耳膜穿孔,极大的力道无法消解、无处宣泄,顺着手臂逆行而来,逼得她气血沸腾,几近筋断骨裂。
而此一击也是彻底激怒了天道,电光乍迸,反复撕裂天幕,惊雷奔啸,惹得群峰震颤、天地战栗!
她就这样,沐浴在雷霆电光之下。
【宿主……】系统泪流满面,这个任务失败了很多次,于清安是唯一一个走到这一步的。
唯一一个提出要自己开天门的。
看着宿主这般拼命,系统疯狂翻阅自己所有权限,但是没有一项是能帮上忙的。
它是攻略系统,它的一切功能都是为了服务“男女主恋爱”的。
若说它唯一有用的,便是兑换灵力供给给于清安。
如此在外人看来,便是天地一切生灵都在相助她于清安般。
一点,两点,三点……无数灵力如星尘,自地面、虚空升腾而起,朝着她汇聚而去。
底下有不少人弄清楚情况,红了眼眶。仙子哪里是因为那些流言蜚语要害他们,她分明是想开天,想挽天下之将倾。
【宿主,你坚持住,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和时空管理局取得联系……】
“闭嘴。”于清安从唇齿间挤出两个字,手中长剑用力上压。
她不在意有没有人为她恸哭,毕竟她从不是为了他们,她是为了自己。更何况,便是此时知道有人为她痛哭流涕,她也没用心力去在意。
此时她目之所及,是道道张牙舞爪的雷霆。它们摇摆缦回、自在散漫,却又狰狞恐怖,每一道都都带着足以让所有修士心神巨颤的恐怖力量。
雷电本身没有清晰的边界,只肆意地灼烧着周边的空气,告诉着世人,冒犯天威会受到何等惩罚!
双拳难敌四手,满天所有雷霆道道锁定、贯穿她的身体。
“噗”,于清安喉咙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这是很熟悉的疼痛,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不记得承受过几道天雷了。
若是天雷是来惩罚恶人的,她上辈子定是作恶多端,亦或者是去过花果山,和猴子大闹过地府天宫。
于清安被自己的想法惹出笑声,她垂眸看着自己破烂的躯体,看着不住喷溅出来的血花,眼神微暗。
可再抬眼时,神色却变得更为狠厉疯狂。
长剑再度劈落,钟鸣般的巨响复又响彻九洲,仿佛直接敲在每一个人心头!
白倾寒脚步骤然一顿,对面魔气拧成的尖锥瞬间扎过他的肩胛骨。
他闷哼一声,血迹顺着手臂直往下淌流。
手是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会死。”第五悸笑意淡淡,漫天电光照不亮他幽深的眸子。
白倾寒没管肩头伤口鲜血未歇,腕间一动,周身金灿缚神锁尽数腾空而起。
金链横曳长空,直窜如枪!
缚神锁是上界之物,专克妖魔邪气,饶是第五悸也不得不后撤回防。
白倾寒冷冷地看着他,心念一动,锁链似有灵性,舒展盘绞,辗转腾挪之间,封锁着第五悸周边的退路。
第五悸察觉他的意图,唇角上扬,竟是不再有动作了。
链环相撞,锵然鸣响,在他周身瞬间纵横交错,织成密不透风的罗网。
第五悸环顾四周,低声笑了起来。抬头看去,只见白倾寒已然头也不回,身形破空,向着巨剑虚影的方向飞遁而去。
他速度极快,身后撕裂的虚空还未闭合,人已出现在数千里外。
“叮当——”第五悸抬手弹向金链,一缕焦味转瞬弥散。他不以为意,唇角微扬,低声自语:“本尊倒是很想知道,你们会如何收场。”
他血眸移向天边,纵使她此时浑身鲜血,也能看出她原本穿的是一身白衣,看得出她的气势并未减少分毫。
但,开天门需要的不止气势。
无魇现身罗网之外,单膝跪地,沉声禀报:“尊上,上官晴已经找到了。”
“上官晴竟敢私下昧下操控吞魔兽之物,不知尊上打算如何处置她?”
第五悸负于身后的手指轻轻叩击小臂,血色眼眸淡淡看向跪在地上的属下:“本尊给过她机会,可惜她连自己想要的东西都得不到,真是无用。”
无魇垂下头,哪怕她知道这些话不是对她说的,她仍然觉得骨缝里发凉。
“无用的东西,本就不该苟延残喘。”第五悸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无魇垂首应下“是”,身形极快消散在原地。
第五悸独身一人立在金光流转的囚笼里,再度抬眼,目光遥遥投向天穹之下,于清安的身影在雷霆之中不进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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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警报声疯狂拉响,【宿主宿主,不行了……你最多只能再砍最后一剑了,这具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最后一剑吗?”于清安她觉得自己尚有心力,可身体确实传来裂胀之感,怕是再有一剑,她便扛不住雷霆和反震之力了。
前两剑,天空云层崩裂,苍穹已被劈开一条难以愈合的巨大缝隙,人、妖、魔三族抬头尽皆可见。
天门,可人力开否?
若是在之前,他们可能会回答:“否,寻死之举罢”。
可今天便有人当着他们的面开天,他们却无一不捂着胸口祈祷成功。
这与渡劫飞升不一样,这是在与九洲素来的命运做对抗。
凭什么,这片天地便该是他们的囚笼?
让他们与魔族共存便也罢,可仙神为何,连他们生存的权利都要一并夺走?
“清安仙子!加油!!”百姓跪倒在地,虔诚痛哭。
四季城城中人于各处抬头,见此一幕,泪洒衣襟。
一剑宗各峰弟子以青无峰为首,已泣不成声:“呜呜,大师姐,呜呜呜呜,大师姐。”
于清安唤来重明剑,剑入手,巨剑虚影更为凝实,这一剑,她定要将天门撬开一条缝隙。
于清安要拼尽全力,天道察觉意图,雷电更为肆虐疯狂,威压蔽日,令人毛骨悚然!!
手中长剑源源不断在吸走她的灵气,系统则持续在输送灵力,可补给的速率,一时间竟追不上被长剑汲取消耗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