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大师姐你和三师兄假扮……”
“哎呦……三师兄,怎么连你也打我。”如棋捂着发髻,用眼神控诉。
箫明尘面带微笑,手执公筷给如棋夹了一筷子菜肴,“进食之际,宜静少言。”
于清安端起茶杯,浅饮了一口,“你骗妖就算了,怎么连鬼都骗?”
“鬼魂没有实体,无处不在,说不定,她现在就在你的身后,听你计划要如何抓她。”
于清安声线微凉,听得如棋后背有些发寒,她连连摆手道:“那我还是不说了。”
“不,我倒是觉得你的主意不错,可以保留。”
于清安用余光扫了一眼储物戒指,转而言道:“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应该先去听听新科状元这个委托人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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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科状元身量清瘦,背脊挺拔,只是脸庞有些削瘦,眼下有些浅青,想来是近来的事对他打击颇大。
“辛苦几位少侠走这一趟,此事说来话长,在下实也没有想到江姑娘会……”
“是在下的过错。”说完这句话,何允之周身的力气好似被抽干了一般,瘦弱的肩膀撑不起宽大的青衫,却多了几分文人挥袖洒墨的风骨。
“那你和江姑娘是怎么认识的?我看画像上她的装束,似是已经成婚了,既已成婚,又为何会在你跨马游街的时候拦路哭诉?”
于清安放下手中画像,言辞颇有些犀利,室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你这女子好生无礼,我家公子如今乃是澜洲王钦定的状元,又是澜洲公主的意中人,岂容你如此质问?”
如棋直接拍桌而起,指着那个小书童说:“你说谁无理呢?”
“锃”的一声清响,周围已有数名带刀白甲侍卫亮出了长刀。
箫明尘本慵懒优雅地靠着雕花椅背,见此情形,一手漫不经心地搭于膝上,眼底微冷。
于清安神色自若,眼睛连动都没有动一下,毕竟对面修为最高的便是这两个筑基三重的黑甲侍卫,若真打起来,她可不在意什么状元、驸马、公主,什么朝廷、洲皇、仙盟。
她轻启朱唇,“如棋,坐下。”
“哦。”如棋偷偷瞪了那个书童一眼,这才坐下。
“不得无礼。”何允之温声呵斥书童。
略微拱手致歉后,才好脾气地向于清安等人把故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家道中落后,吾家举家搬迁至蔺云城,说起来,我与江家娘子江盈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彼家境贫寒,自幼随父习曲艺,而吾于隔院孤窗,勤诵诗书。”
“隔院曲声悠扬,吾于此默诵诗书,日久生情,彼此倾慕。原拟金榜题名,娶之归家,然屡试不第,家财亦随之荡尽。此后,吾攻读之资,竟赖彼曲艺所得,自思之,不胜愧赧。”
“而后,彼因病伤喉,遂入张氏员外之家执役。吾赴洲都科举之际,忽接家书一函,其上言其将适张氏之子,为之侧室。”
说到这里,何允之轻咳了几声,表情里流露出几抹伤怀之色。
如棋则偷偷朝着箫明尘投去了一个澄澈的眼神,表示自己听不太懂。
箫明尘轻笑一声,传音给她简单翻译了一下:青梅竹马,青梅唱曲干活供竹马读书科考,竹马多次考不上,勤劳聪明的青梅另嫁他人……
不过该说不说,状元说话就是不一样。
如棋似懂非懂地传音问:“三师兄,你跟别人的想法好像不太一样,城里其他人都说江姑娘贪慕虚荣。”
箫明尘桃花眼似是带笑:“代入一下,若江姑娘是你的同胞姐妹,她为了一个贫寒书生辛劳多年,终因无望而另择佳偶,此举可有不妥?”
如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斩钉截铁:“没有!”
何允之:“吾心实难置信,试毕便遣人回乡探之,方知她确已为他人妇矣。”
箫明尘适时询问,嘴角勾起,笑意漫至眉梢时便淡了,“你刚刚说澜洲公主对你有意?”
何允之摆手苦笑:“公主垂青,实为在下之荣……”
这个故事到这里显然还未结束,但何允之支支吾吾,却不肯再言。
书童见状,忍不住替何允之抱不平:“公子,您何必替她瞒着,如今蔺云城都传遍了。”
于清安等人看向书童,何允之见状,也只能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家公子认定江氏女不屑金银富贵,故婉言谢绝了公主好意,可她到好,竟当街拦马,说要我家公子娶她。”书童气愤不已,“可她自己明明为了荣华富贵早已嫁做了他人妇,枉费我家公子如此信任她。”
于清安沉默了一会,问:“那张员外的小儿子呢?”
当街被戴绿帽子,那岂不是要沦为城中百姓的笑柄。
何允之的表情更羞愧了,叹声道:“细察后方知,盖因我中状元之故,江氏女于新婚夜不肯屈就……失手之下,竟是错伤了张家子,致其神志不清。”
也就是说,江氏姑娘江盈怀有再醮之念,故守身如玉,把地主家的小儿子打傻了!
如棋理清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之后,当即也是傻了眼。
如此性格,难怪死了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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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回去的路上,如棋眼睁睁地看着于清安脚步一拐,拐进了一家裁缝店。
柜台前,老板神色难看,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于清安,“这位姑娘,您说您这是要定制婚服?”
话刚出口,裁缝店里在看布料的人齐刷刷地抬头看来。
老板是个三十几岁的女子,见于清安点头,脸色一翻,“不做不做。”
如今城里筹备婚事的新郎几乎都死于非命,谁家裁缝店布店成衣店敢接这种单子?
死人穿着自家做的衣服,那不是平添晦气吗?
几个上了点年纪的女子放下手里的布料,走过去劝于清安:
“小姑娘,他就是你的未婚夫吧?生的这般英俊,你就忍心让他去死?
于清安抬眸,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箫明尘,箫明尘合时宜的笑了一下,露出了一种混合着优雅风度与微妙尴尬的神情。
“年轻人不要急于一时,我听说何状元请了几个厉害的仙人相助,你们不如等女鬼除了再举行婚事。”
几天七嘴八舌地应和,“就是啊。”
于清安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没事,他是个修士,不怕鬼。”
随后她微微垂首,视线落在储物戒指上。
“再说了,他也不一定来。”
店里客人一顿,朝着箫明尘露出了一个像看渣男般的微妙眼神。
“……”
箫明尘优雅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魔气复苏 “谁负了谁
“这梨园好生荒芜。”
往常座无虚席的梨园现在门庭冷落, 台上的雕梁画栋虽未被侵蚀,却也失去了往日的精致,变得有些暗淡。
步入这里,难免叫人遐想出昔日里的盛况——灯火通明, 锣鼓喧天, 戏曲名伶们粉墨登场。可不联想还好, 一想,便更觉得荒芜凄凉。
被世间抛弃的物件, 越美丽便越显得悲凉。
梨园往日的管事指着台上一处横梁说,“江姑娘就是吊死在这里的,不过她穿的是红色的戏服,不是嫁衣。”
如棋怔怔看着, 仿佛能看见一位身着红裳的女子, 悬挂在那儿, 耳边回荡着断断续续、咿咿呀呀的曲调。
如棋放轻声音, “那她的尸体呢?”
“已经下葬了,不管怎么说,人死为大。”
如棋侧头见于清安和箫明尘默不出声,便只能自己问:“那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用功, 刻苦, 曲唱得很好。”
想了一会, 管事还补了一句:“才华出众,很多曲都是她自己编写的, 就是人安静了些。”
如棋拿出一本书开始笔记, “那他和何允之是什么关系?”
管事没多加思索,“有人说是已经私定终身了。”
如棋疑惑:“有人说?”
管事:“她自己并没有明言,何状元那边也没有承认过二人间的关系, 可能是怕污了她的名节吧。”
如棋撇嘴,总觉得这句话怪怪,但是她又说不上来。
“那她是因为生病了才离开这里的吗?”
“是啊,好好的突然病了一场,喉咙就坏了,不过她还是偶尔会给我们谱曲写词。”
说到这里,管事一脸可惜,“最后去张员外家打短工,把赚来的钱都给了何状元,可不知道咋滴弄的,最后就嫁了张员外家的小儿子,好像叫什么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