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在某些方面，我成为了同龄人羡慕的对象，但……”
“有什么不方便讲出来的吗？”
“其实我在很多方面很欠缺，比如，我学不会真正的快乐，我的情绪一直是抽离在身体外的。很多时候，我羡慕同龄人有放肆大笑的能力。”
“这样的感受，你憋在心里多久了？”
“大概是一辈子那么长。”宋乔木笑着说，“没有特意憋在心里，只是不常说，也不知道跟谁说。说出来会被认为凡尔赛吗？”
“所以你一直过得不快乐？”
“怎么说呢，我有过快乐的时刻，结束一天的戏份，傍晚回到酒店后的那一段时间；偶尔和朋友一起吃吃喝喝的时候；上下班时看见一些熟悉的粉丝之后……这些片段时间里，我开心又不是非常的开心，难以形容那种感觉。”
“如果让你选择另一种职业，你会做什么？”
“作家吧，我最近喜欢看书，我发现很多书里写的东西都很有道理，读书的过程有点像在和作者交流。”
“能跟我聊聊你看的书吗？”
……
不知过了多久，到中场休息的时候了。王静怡给他添水时，宋乔木一看手机才发现他和秦朝阳已经聊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了。
但他完全没有累的感觉，反倒觉得浑身轻松，精神奕奕。
他没有感受到秦朝阳的攻击性，而秦朝阳的倾听让宋乔木有了更多的倾诉欲望。
中场休息结束，秦朝阳缓了下节奏。
“跟我们聊聊你的家庭吧，你的父母去世是在你，十六岁的时候，这之后，你的生活是不是发生了相当大的转变？”
宋乔木沉默了片刻，因为不管是这辈子的父母还是上辈子的，他们都离他很遥远了。
见宋乔木沉默，秦朝阳记笔记的手停顿了一下:“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很有难度吗？”
宋乔木摇摇头，轻轻地笑了一下:“不是，我只是在想怎么说好。”
“如果是指物质层面的话，我的生活的确发生了相当大的转变，但从精神层面来说，变化不是很大。”
“冒昧问你一个问题，你和父母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
宋乔木回想起刚到这具身体时脑中闪过的些许碎片回忆，还有上辈子的回忆，慢慢地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说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了。
“没有不好，就像大部分普通家庭的样子吧，亲情有但又不怎么亲密，难过的时候没法第一时间想到他们，快乐的时候也不想。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很冷漠，有的时候又很坦然。”
“所以你对亲密关系很抗拒，这也是你入行以来从来没有公开承认女友的原因吗？还是你有谈过几段感情，只是从来没有对公众公开过。”
对于前一个问题宋乔木一时之间还真的难以解答，但后面这个问题他还是能回答的。
“私下没有和人发展过感情，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原因，对于爱情这种东西，我是缺少主动性。”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谈过恋爱，对于恋爱这件事存在什么顾虑吗？还是说你很怕因为恋爱这件事流失粉丝。”
宋乔木哭笑不得，秦朝阳的问题还真是一针见血，但对这个问题他还是很明确的。
“顾虑肯定是有的，不过不是因为怕恋爱公开影响人气，主要是因为我觉得我没法成为一个好男朋友甚至是好老公。譬如，女孩子需要很多关爱，但我是一个神经比较大条的人，有时会注意不到。又比如，我很多时候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做到时刻关注她。我觉得爱情还是很美好的，如果真对一个女孩子有了好感，我想我会尝试进入到一段亲密关系中。”
“所以你的恋爱观是:照顾女生？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很多女生都是独立的，你这样说会不会太大男子主义了。”
宋乔木摇摇头，完全不落入秦朝阳的语言陷阱中。
“我不认为我的想法是苛刻的，我觉得女孩儿因为一些原因天生是需要被照顾的，不是说她们不能在外独立，而是说她们在爱人面前是需要被照顾被关爱的。”
“你觉得你做不到？”
宋乔木点头:“对，做不到。对我来说，如果做不到干脆就不要开始。”
“你知道你说的这些话会原封不动地搬到大众面前的吧？这样的…承诺，告诉大家也没有关系吗？”
“我不认为我的一些想法有隐瞒大家的必要。”
“ok，回到你的工作，我看过你的采访，你之前有说过演戏是你的热爱，怎么样，上部戏还满意吗？”
来了，重头戏来了，宋乔木深吸一口气。
“对我个人而言，还算满意，因为我做了我觉得应该做的事。”
“你的意思是，改剧本是你的主意，同时你认为你的做法是对的？”
宋乔木知道他不该承认，或许应该用另一种比较缓和的回答，但他最后还是缓缓点头。
“是我的主意。”
“为什么做这么冒险的事情？”
宋乔木看秦朝阳的眼睛，她眼中的冷淡让宋乔木的恢复了冷静。
“因为一些原因，我提前看到了所有剧本，看完后我发现一些剧情……所以后来，我一直在为这件事和郭导、钱编剧他们沟通，最后的结果是他们同意了我的想法。”
“你似乎省略了很多细节，为什么不说，说出来会影响你的形象吗？”
“细节就是，我做了很多努力去促成这件事。”
“包括逼迫导演改戏？”
“我不认同你说的逼迫这两个字，我认为是这件事的发生是几方之间的博弈。”
“所以你很有自信你改的剧本比编剧写的更好？”
“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交给观众。”
“你很狡猾，未修改前的剧本谁也没有看过，观众又怎么能分辨出哪个更好呢？”
宋乔木思考后说:“但他们心里肯定有一杆秤，是好是坏都有一杆可以称量的秤。”
“所以你还是回避了一个问题，你没有回答你认为你这么做是不是对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访谈播出 含论坛体
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 这次宋乔木抽空去了趟洗手间。
即使短暂休息了一段时间，他的脑子里似乎还在想着刚才的访谈。
当着镜头，他不想撒谎，又不想用直白的话暴露自己所有的想法。但秦朝阳几乎是立马就捕捉到这一点了, 然后迅速出手, 不给他迟疑的机会。
他记得他是这么反问她的:“我认为的对和错有那么重要吗？已经成为既定事实了, 到底是你代表观众询问还是你自己想知道？”
宋乔木承认当时他的反应有些过激，所以一暂停他就向秦朝阳道了歉。
秦朝阳完全不介意, 但在接下来的访谈中依然没有手下留情。
彼时宋乔木已经被她的问题弄得有些焦躁，见他状态实在不好，才暂时放他一马。
宋乔木感觉自己心里那些阴暗的想法逐渐被秦朝阳一点点挖出来。
被剖析的感觉并不好。
艰难地熬过最后一段访谈，傍晚的时候, 宋乔木终于坐保姆车回家了, 王静怡在一边陪着他。
两人都有心事, 车上便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 宋乔木勉强打起精神，问王静怡她在想什么。
话一出口他感觉自己的语气带着点咄咄逼人的气息，想来是接受访谈后来的后遗症，就又补充说她不想说也可以, 他只是随便问问。
王静怡笑了笑, 脸上没有恢复往日的开心。
她轻声道:“乔木, 我有时想不明白，为什么人不能享受安逸, 好像只要呆在安逸窝里, 所有人就会逼你去选择那些更有挑战更有意义的工作。”
王静怡最近有点烦恼，如果说那天妹妹的话只是让她心里有了点想法，那么她妈妈的话就是让她苦恼的根源了。
也不知道是谁在她妈妈耳朵边念叨助理工作没前途, 找不到男人。她妈妈最近时不时在她耳边叨叨，让她换一份工作，最好是坐办公室的，像她某位同学那样朝九晚五。
王静怡很想说她同学的工作未必有她赚得多，也未必有她自由，但她知道这话改变不了她妈心里对助理工作的偏见。
在老一辈人眼里，助理就是打杂当小工的，没前途没保障，不如坐办公室的。
王静怡不想跟妈妈吵，但也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想来如果她不辞职，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搬出来住。
对于王静怡这个问题，宋乔木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车里又安静了一会儿，宋乔木才说:“可能是因为呆在安逸的环境里会滋生出懒惰吧，而懒惰是最不能让家人忍受的。”
顿了一下，他又说:“王静怡，给你涨工资吧，你现在基础工资是一万多少来着，涨到两万吧，你和郑平。”
他想着，很多时候人的烦恼都是钱能解决的，这下王静怡应该会开心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