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闻言,微微垂眸,拿过茶盏,淡淡啜了一口。
上好的松针玉露,清冽传香,甚是可口。
“贺西亭和周满无冤无仇的,怎么可能也把他揍得那么狠?”小喇叭凑近卫青萝,继续叭叭道:“听说,那周满被揍得比李相极还惨!”
何止被揍得比李相极还惨,就是他的名声,现在都是人人能踩上一脚!
李相极被打一事刚传出不久,坊间就传出周满不过十九,庶子都老大了的事来。
周满在家里休养,人家娘日日扯着孩子在家门口喊,非逼周家认下这孩子不可。
如此这般,闹了小半个月。
也怪周满平日里就是个不着调的,脂粉相好良多,那女子是有家室的,也与他有些首尾,就是那女子相公都知道,周满有嘴也说不清。
哪怕不是他的儿子,周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下。
这样的情形下,平昌伯不得不将这亲事作罢,便是他不压下去,他那外室也得维持自己的“良善”,劝他莫要将姑娘送入周家这个火坑。
周家和沈家的婚约彻底作废,周满名声也臭了,坊间日日传着笑话,便无人在意李相极又被打的事了。
“三姐姐,你说那妇人带着的孩子,真是周满的吗?”卫青鸢好奇问道。
卫青萝:“坊间这些事,听听就算了,你我年岁都小,恐脏了耳朵。”
卫青鸢捂着耳朵:“三姐姐说得对,真是脏死了!”
又想到平昌伯险些要将女儿嫁到那等人家,卫青鸢搓了搓胳膊,“好在及时拆穿了那周满!瞧着人模人样的,竟是个天生下流坯!”
卫青萝不置可否。
如今这些,可都是周家的报应。
前世,周满不是在外面有了个儿子嘛,这一世,就让他好好享一下“儿子”的福。
既然喜欢别人家的老婆,那索性连儿子也帮人家养了吧!
一招“偷梁换柱”,周满给别人养儿子是养定了!
周满未婚先有庶子一事,传满了整个平京,传到裴垣耳中时,他正在宗祠,为祖宗上香。
“如今坊间都在传周满有儿子的事,都忘了他被揍的事了。”想到周满被打得惨,连是被谁打得都不知道,官府也查不出来,一时之间,青山还有些可怜他。
“啧,那几人下手颇黑,听说二人都差点儿断了子孙根。”
想到周满和李相极第二日顶着乌青眼,瘸着腿爬出巷口,求人救命,青山忍笑忍得厉害。
“一共几人?”
青山摇头:“那倒不知。就是李相极、周满都不知道,说那几人都没怎么出声,就感觉无数个拳头砸下来。”
不过,李相极一醒,就非说是贺西亭揍他。
“李世子说,除了贺西亭,不会有人打他打得这么狠!”
但凡事都得讲究证据,永乐侯府没证据,而大将军府又作证,那日晚间贺小公子他们从岳家楼吃完酒就回了府,根本没法儿跑那么远揍他。
“李世子就说,一定是贺西亭他们又跳出府跑来打他的,还说贺大将军姓贺,一定是向着贺小公子的。”青山学得有模有样。
裴垣给祖宗敬完香,净了净手,多看了他一眼。
青山被他看得一凛,立直闭嘴。
裴垣道:“倒是还不算蠢,知道把脸藏起来了。”
青山动了动眉毛,没忍住问:“世子,这还真是贺小公子他们打的啊?”
自然是他们。
想到那日在岳家楼,见到卫青萝去寻贺西亭,贺西亭一脸震惊又跃跃欲试的表情,想也知道是要干坏事。
不过,这般看来,倒不是贺西亭不犯蠢了,而是有卫三姑娘的指点。
要说裴垣为何这般不待见贺西亭,除了青山以为的贺西亭朋友比他多,欣赏的柳明甫弃他而与贺西亭交好外,再则就是幼时的一桩事了。
裴垣性子高傲,自幼读诗书,十分沉稳,而贺西亭的性子,则全然与他不同。
想到幼时在街上,两人从神武长街对面而来,都看见一个小偷在偷人东西。
裴垣是个端方君子,自然也没想过放过那小偷,但偏偏遇见贺西亭这个“小炮仗”。
贺西亭二话不说,抓住那小偷,就将人打了一顿。
等到官差来了,那小偷早把银子扔在路上,没了赃物,到了府衙,也是判不了罪的。
听到府尹大人要将那小偷放了,贺西亭险些要拆了官府,裴垣全程围观,只觉得贺西亭蠢。
还是蠢哭了那种。
后面小偷被放出来,裴垣设计他再偷东西,让自己的护卫动手,人赃并获,压下了贺西亭一城。
裴垣不知,也正因这事,小小的贺西亭也不喜欢他。
当高傲的小孔雀似的裴垣,带着一众侍卫并那五花大绑的小偷来府衙时,贺西亭就看到了“耀武扬威”四个字。
看着裴垣那高高扬下巴的模样,简直气得咬牙。
而裴垣还颇趾高气昂对他道:“一味只知野蛮如何能成事?”
贺西亭更觉被羞辱了,从此之后,对裴垣愈发不喜!
说回今日,裴垣想到这事儿当中还有卫青萝的手笔,不禁纳闷,那周满到底与卫三姑娘有何仇怨?
“世子,我今日回来时,见夫人匆匆去寻了老夫人。”
老夫人今日约着卫家的老夫人去白马寺上香,想也知道是为了两家的婚事。
但他回来时,见老夫人脸上没甚喜色,又想赏花宴过了这么久,卫家一直没有消息,今日瞧着也无果,看来是三姑娘真不愿意。
裴垣行至一侧灯架前,在最上头点上一根烛火,闻言,勾了勾唇,说:“青山,你认为我会输给贺西亭?”
青山抿了抿唇,没敢答话。
论智谋,贺小公子自然比不上他家世子,可若论心诚……
青山摸了摸鼻子。
五月十八,平京街头巷尾又传出一件事,平昌伯府的那个庶子沈滁州乘游船时,坠下湖了。
这就叫因果循环,不过,那沈滁州还有一口气在,也实在可惜。
当然,这事可不是青萝做的。
说来就是那沈滁州运气不好,听说,他请了一众贵家子弟泛舟夜游,因着平昌伯这些年没甚建树,内里空虚,着实没什么银两。
沈滁州为了充面子,又不想多花银钱,就雇了只翻新的船,奈何这是翻新后用的头一遭,甲板处泄了水,谁也没落下去,就沈滁州站在那处,坠了湖了。
平昌伯素来宠爱这个外室子,青萝怕沈荩在家中委屈,给她下了帖子,邀她过府。
果然,不出青萝所料,平昌伯这个老东西没说什么好话,竟说是沈荩运气不好,自己的婚事搞没了,连带着他们家儿子也开始倒霉。
“我爹一心爱护他那个宝贝儿子。”沈荩抱着膝,坐在假山前,眼泪还在睫毛上挂着,“我只是气不过!沈滁州落水,与我有何干?”
卫青萝也觉得平昌伯蠢,还是蠢得无可救药那种。
她拍拍沈荩的肩膀,安慰她:“周满在外沾花惹草,还有个四岁的儿子,是他不知廉耻,你被人算计,险些嫁到那种人家,平昌伯听信姨娘谗言,又无故迁怒,实是他的问题。”
沈荩抹抹眼泪,对青萝道:“萝萝不必为我烦忧,我家这些糟心事,恐脏了你的耳朵。”
湖边的少女一袭檀色罗裙,手臂之上罩着天水碧纱罗披帛,少女妆容明艳,两侧颊边贴着珍珠花钿,这样郑重的妆面,可见是很看重青萝的邀约。
卫青萝见着这样的沈荩,一时眼睛发酸,前世沈荩遇人不淑,周满将外室与儿子接入府中后,日日磋磨她。
沈荩曾想过逃,却是被平昌伯与她那庶兄抓回,被周满狠狠打了一顿。
后来,她在病中得知这一切,写信求兄长和二哥帮她,两位哥哥身居高位,自有法子为沈荩脱身,可她那时已形容枯槁,直到死前,她也不知沈荩被救去了哪儿。
她很久没见过沈荩了……
不知为何,沈荩觉得今日萝萝的眼神格外灼热,她眨眨眼,纳闷问青萝:“萝萝,你怎么这般看我?”
青萝抬手摸了摸沈荩的脸颊,抚过她颊边的珍珠,在心里道:一切都没发生,沈荩也还好好活着……
她证明了,有些事是可以改变的。
那么,前世贺西亭的死……她也可以改变!
作者有话说:
平京八卦报:永乐侯世子、都虞候之子被打了被打了!还有都虞候之子,今年十九,儿子四岁啦!王寡妇撇下相公,奔去都虞候府了,偶尔她相公也来都虞候府串门呢!平京吃瓜人:哦豁!贺西亭没上报,有些郁郁,看向诸位读者大人们:就问你们,平京F4,霸不霸气?!
第17章 可疑 如今是宣德二十七年,一切都还来……
平京今年入夏稍晚些,卫府后苑池塘里的荷花才开出骨朵,微风和煦,荷叶轻晃,泛起微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