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贺西亭坦荡的模样,又不像是他所为,一时之间,李户想了千百种可能。
宣德帝见侯家的也跟来了,倒没放在心上,毕竟他们二人在朝堂斗了二十多年,看热闹、看笑话也实属正常。
“李户,你可知,你儿子有什么仇家?”
宣德帝问完,李户还一脸懵,有好事的上前,将刚刚发生的事同他说了一遍。
李户听完,心中自是惊诧,侯崇这样喜怒不形于色之人,也不禁诧异地挑了下眉。
侯云见着地上躺着的李相极,还有那两个已死的杀手,不禁冷汗岑岑,扭头看了眼侯崇。
侯崇不动声色,深知还故作不解,说了一句:“李世子向来和善,怎么会有仇家呢?”
若非寻仇,怎会要杀李相极?
在场的宣德帝、一众官员,都不觉得那杀手会是冲着张大山来的!
且李世子“和善”,这话任狗听了,都摇头,有人在底下撇撇嘴,暗道:侯李两家,真是水火不容啊!
李世子都差点儿遇害了,侯家都得上眼药!
李户轻瞥了眼侯崇,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侯崇说这话,是想将那两个杀手与自己切割开去。
这杀手到底是谁不重要,谁派来的也不重要,为什么杀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与侯家有关!
李户在心里暗嗤一声,面上对宣德帝道:“老臣实是不知,我儿纵使顽劣,却从未伤人,何须置他于死地啊?”
宣德帝听了,就奇怪了。
张大山是山脚下的农户,他对此地熟悉很正常,躲在这里一夜不被发现,确实有可能。
可这两个人是杀手,若是早早埋伏,不熟悉地形,一定会禁军查到,可他们却能一直安然待到这个时候?
若不是早早等着,那便是今日有人故意放他们进来!
将手脚动到了他头上,宣德帝眸中一冷。
宣德帝冷下脸色,伴君多年的李户又岂能看不出来?
今日这桩事,本就是他与侯崇两家的谋算,他要借侯崇之手,给贺西亭一个教训,但如今看来,只怕是自己棋差一着。
李户步步为营,平生最爱多想一步,如今发生这种事,不得不怀疑到侯崇头上。
侯家死两个杀手,看着好像是侯家赔了,可若是侯崇本来的计划便是如此呢?
他知晓侯崇有多心狠,侯云在万佛寺做出的那些事,总有一日会东窗事发,若他是侯崇,也会帮他儿子洗清嫌疑。
如此,既然有张大山出现,又何不一箭双雕?
既能杀那张大山,又怎么不会杀他儿子?到时候一旦事发,只管将事情推到他儿子头上。
好一出算计!
李户捏紧拳头,心中对侯崇生了怨愤。
至于为何张大山还没死,李户只能归咎于侯崇自负,竟然只派了两个杀手,这张大山虎背熊腰的,自然不是任人宰割之徒。
想到这儿,李户又不免在心中暗嗤,侯崇啊侯崇,你这老狐狸算计一通,也是翻了车了!
只是,侯崇既能让这两个杀手在林中杀人,自然也不会承认他们与他有关。
而他此时也不能在皇帝面前同侯崇撕破脸,毕竟真撕破脸,万佛寺的事一旦抖落出来,他们两家都要遭殃。
李户心下暗恨,面上也只能装作一无所知。
宣德帝眯了眯眼睛,倒也未再逼问,只道:“此事朕会着人去查,今后少让你儿子单独出门吧。”
“是!老臣遵命。”
有黄安的证词,宣德帝已经相信贺西亭与他出现在此处,不是偶然,后寻到常时,常时只说,进了林中,李相极向西驾马而去,“李世子跑得很快,正好一处有好几位公子和好些府卫在,我便跟丢了。”
宣德帝点点头,对他的话倒是并不怀疑,杀手要想杀李相极,自然是要将他与常时分开。
这么一看,这围猎场中许是早布置了天罗地网,只待李相极上钩。
但李相极不过永乐侯世子,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人杀他?
宣德帝眸中多了几分复杂思绪,看来今日之事,是该好好查查了!
卫青萝巴不得宣德帝多查查,最好还能查出那惨死的张小妹。
今日这场局,侯崇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但可惜,他算漏了卫家女。
侯崇知道李相极年纪轻轻,却心思狠辣,贺西亭得罪过他,定会借此时机除掉他,到时候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贺西亭杀了张大山,背负杀人罪名,于他而言,并不算得什么。
第二种,这场算计被宣德帝查出来,可那也是李家动的手,他只管将一切推到李家头上,包括那两个杀手。
反正,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杀了张大山,至于少一个贺西亭或是李相极,对他并无影响。
也正因如此,李户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被侯崇扣了一身屎盆子。
而那两个杀手,最后只怕宣德帝也不会查出到底是谁派来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既然侯崇想要张大山死,那卫青萝就要保下此人,让侯李两家彻底反目。
这二人本来就不和,两人对彼此都有算计,都有防备,青萝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侯崇既然想把自己摘得干净,那她偏不让他得逞。
李户素来多思多虑,凡事都要多想一步,那她就让他以为,侯崇是想借此,将万佛寺之事嫁祸给李家,让他看到最爱的儿子受伤,便是第一步。
第二步,引宣德帝前来,魏绍等人自幼便会学绘山中各种地形,自然也知防备野兽或是吸引野兽的办法。
引出白狐,驱它一路向贺西亭的方向而去,他们在暗,宣德帝在明,宣德帝见到白狐,自是高兴,便被一路引了过来。
只有宣德帝来,这场戏才能继续看下去。
贺西亭需射出两箭,一箭击落杀手大刀,一箭击中杀手。
但因距离远,其实谁也看不清那箭到底射没射中杀手,只要杀手倒下,那么所有人便会以为是贺西亭杀了那人。
但其实,那处恰好有一个小山坳,梁均假扮的杀手假装被射倒,倒下小山坳,武城和魏绍接着他,再将衣裳迅速脱下来,换给那已死透的杀手。
因“杀手”出现得太意外,贺西亭的箭射出得也太快,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待反应过来,宣德帝再让人去查探,走上那么一段路,任谁上前查,也不会知道刚刚那杀手,是被人假扮的。
此时的梁均他们,早已遁走。
余下的,就要看贺西亭与黄安的表演了。
黄安不会说谎,青萝便让他别抬头看宣德帝,一番谎话信手拈来,无论宣德帝怎么查,贺西亭与李相极比试一事都是真的。
即便最后查出什么不妥来,那也是李相极有问题!
是他故意甩走常时,是他有意要害贺西亭,至于那两个杀手——
许是李家故意找来的,只是没想到碰到张大山这个变数,李相极自食恶果,昏了过去。
到时候,所有的不是,便成李家的了,李户在宣德帝心中,又成了何等面目?
早已在营帐等着的卫青萝想到这些,勾了勾唇,李户算计了一通,自己成了输家,焉能不恨侯家?
又焉能不想给侯崇扒层皮?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可能有点儿绕,但跟贺西亭前世的死和今生的改变都有关系,必须得写一下,后面小贺也会慢慢成长的,谢谢宝子们支持~
第23章 做官 你好歹出身
所有的局都已布好, 最后一步,便是——救皇帝!
一时半刻,宣德帝还不能将事情理清, 着了人去查, 便让众人各自散开。
“时辰未到, 诸位爱卿继续狩猎吧, 莫扰了兴致。”
死的只是无关紧要的杀手,杀的也只是永乐侯的世子, 除了李户心疼,倒没人会多放心上。
宣德帝还心心念念那白狐,正待上马,不知那白狐又从何处蹿出,竟直奔他的马来。
骏马虽高大,却不似那白狐灵巧,白狐一跃而去, 那马竟像是以为它要攻击它的眼睛,竟是一跃而起,退后半步避开这白狐。
皇帝正在马身侧,一时不防,险些摔倒, 正要拽住缰绳, 眸光一转,竟见那白狐朝他的脸抓来。
“陛下小心!”
“快护驾!”
“……”
一时之间,一众官员吓白了脸色, 此起彼伏的声音又惊走了一群飞鸟。
宣德帝慌神之间,又是一道箭矢破空而来,“嗖”的一声, 那箭贯狐口而入,却也未伤其皮毛。
众人惊疑之中,一道清朗声音,犹似三月翠竹听雨声,那少年:“惊扰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那箭是擦着宣德帝耳侧射过去的,宣德帝毫发无伤,那白狐也保住了完整皮毛,这番本事,就是当年的贺大将军也不一定能有。
贺家的儿子竟然有这般本事!
贺西亭面不改色,半跪地上,等着宣德帝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