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他这儿子蠢笨,还与他玩到一道。
不过侯云谨慎,害人的事,倒不曾让李相极参与过,只是,也正是李相极不知侯云那更龌龊的事,才让他轻而易举把自己的罪证扣到了李相极头上。
李户没将这些再说给李相极,毕竟他也听不懂,又嘱咐他在这牢中莫要惹事,同那位陈牢头又多说了几句,方从大理寺狱离开。
李户想得很好,以为第二日会在大理寺审讯李相极,却不想圣人说此案牵扯重大,要着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一同审理。
李相极的身份不一般,毕竟是侯府世子,所犯之案也有些不一般,圣人是想把案子闹大!
“大哥,这李世子一案,你如何看?”
李相极的案子,如今成了全平京讨论最广之事,此事不单是一桩杀人案,更牵扯到了新旧两党。
圣人之所以要三司推勘,分明是要把李相极钉死在这桩案子上,明摆着是要打压旧党。
果然,卫澈摆手道:“此案绝非你我所可谈及之事,日后休要再论。”
刚刚问话的,是卫青萝的三叔卫泓,如今在工部任职,领个闲差,平日里并不忙,但他出身卫氏,自然心中也有一番抱负。
只不过,圣人多疑,他们卫家一门三房,皆是人中龙凤,没有一个是扯后腿的,自然,就不能让每个人都任要职。
就如卫青萝的二哥,不出意外,恐怕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回平京任职。
而她的三叔卫泓,只怕也只能一辈子在工部那个小板凳上坐着。
青萝的二叔卫泽在学士院,平日里写些御前诗文、典礼文书,那等可与圣人近身相谈政论之事,是轮不到他的。
如今卫家唯有一人任高职,便是青萝她爹——卫澈。
卫家到她爹这一代,虽还没出宰相,但按照她爹走的路子来看,迟早是要做宰相的。
卫府有一人能做宰相,其他人自不会再在仕途上多加钻营,但卫家和睦,卫澈日后会成一朝宰相,那二房、三房便会全力支持。
这朝中没有小事,有一点风吹草动,对他们来说,都要闻风而动。
卫澈虽说日后莫要谈及此事,但也说道:“我们兄弟三人在朝,并不站队,只因圣人要我们如此。”
百年的世家大族,理应如清池中鱼,不会见到鱼饵喜不自胜,亦不能跳出池中寻食,何人给鱼食,要心中清楚。
卫澈懂圣人的心思,是以,朝中新旧两党无论怎么相争,他只看圣人的意思。
“可是大哥……”卫泽道:“萝萝也到了说亲的时候,放眼整个平京,也唯有长平侯世子与她般配,若圣人有意打压旧党,我们若与裴家议亲……”
他们兄弟几人在凉亭谈论着,卫青萝就在亭子后头的假山旁。
她双手合十,心底默默告罪一声,勿怪她在此偷听,实是她先来的这处!
卫澈兄弟三人来时,卫青萝正在假山后躲太阳,又让兰溪去给她取果子饮,这才赶巧听到这些。
卫澈不知她在假山后,听卫泽的话,沉吟一番,道:“议亲之事,再放一放,萝萝年岁还小,多留两年也不迟!”
听到她爹这话,青萝心里一沉,听她爹这意思,看来还是想与裴家结亲了。
她恍然想到,这一世她去长平侯府的赏花宴,长平侯府老夫人对她很是满意,上一世她虽没去,可她爹一直没对她的婚事松口,想来一直是想与裴家结亲的,却也因为圣人对旧党打压,而迟迟未有动作。
那——
上一世的裴垣知道这些吗?
裴垣上一世一直未成婚,卫青萝绝不会以为他是因为她,无论这一世,还是上一世,她为数不多见过裴垣的几次,都不曾在他眼中看出一分欢喜,更没有半分波澜。
裴垣这样的人,心思太过深沉,他所想要的,无人能懂。
当然,她也不想懂。
她只是想让她二叔知道,其实这平京,不是只有裴垣配得上她,也想让她爹知道,不与新旧两党的人掺和一起,可以选择贺家。
而她想告诉好多好多人,她卫青萝喜欢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人——
他名唤“贺西亭”。
作者有话说:
稍后二更~感谢宝子们支持~
第28章 情笺 喏,贺西亭
李相极一案的审理, 被推到中元节后。
贺西亭这些日子一直记着青萝说的,不能让李相极死在大理寺狱,他将这事儿交给梁均他们去办, 这几人如今跟牢头处得快要穿一条裤子, 日日都混在一处。
贺西亭今日休沐, 想到之前青萝考校他兵书, 他答得甚是不好,生怕青萝还气着, 早早的就去玉容阁排队买胭脂。
他家女人多,胭脂平日里买得最多,也用得最费,知道他偶尔会来玉容阁买,他娘和几个姨娘都托他带胭脂。
他揣着娘和姨娘们要买的胭脂单子,成了玉容阁开门的第一个客人。
贺西亭从单子里选了两样,打算送给青萝。
因他要的多, 小二帮他装着,后面比他来得晚的已付好了银钱,掌柜的对那客人道:“老爷且将我家这胭脂送给夫人,再附上一张情笺,女儿节时, 保准夫人欢喜。”
贺西亭正等着包胭脂, 闻言,眉心一动,问:“真的?”
掌柜的一看是贺西亭问, 当即堆起笑脸,点头道:“自然是真的,贺大人还不知, 如今平京最是流行情笺,我们玉容阁还上了不少,种类繁多,不若大人一会儿挑挑?”
“姑娘都会喜欢?”他纳闷。
掌柜的微微一笑,“自然,大人且听这‘情笺’名字,可谓‘情比金坚’不是?”
贺西亭心中一动,这可是个好寓意!
“你且拿来我看看!”
贺西亭可是这玉容阁的常客,也是大主顾,掌柜的当即亲自奉迎,从一侧橱柜中拿出数张纸笺。
“大人请看,这平日里的纸笺多是粗糙的土黄色,可这用来做情笺,岂不露丑?”掌柜的拿起一张芍药粉色的纸笺,道:“粉面玉容,女子容貌姣好,岂不与这颜色的相配?”
见贺西亭两眼放光,掌柜的又拿起另一个杏红色的,对他道:“大人再看,杏脸桃腮,红颜倾城,用这写上一首情诗,真真是诉尽了相思意。”
掌柜的不愧是掌柜的,这玉容阁的生意叫他做得如此之火,一张巧嘴可是能将人说得不知天上地下。
更何况,掌柜的知晓贺西亭的身份,自然也知他对卫家的三姑娘情根深种,做了巡检,更是日日往三春巷跑七八趟。
他眼睛一眯,再下狠料,对贺西亭道:“这纸笺上还绘了花色,寓意‘花开并蒂’,昨日一家公子买了送给心上人,今日就来我隔壁的铺子定婚服了!”
贺西亭眼睛一亮,一拍桌子,扔下一锭银子,豪气道:“买!”
贺西亭买了二十张情笺,买的时候豪气干云,待揣到兜里,就有些麻爪。
他东西是买了,可上面要写情诗,才算是情笺啊!
可可可——他不会作诗啊!
后日便是女儿节,贺西亭想了想,总不能白买这些纸笺,他诗书不好,但柳明甫的诗书好啊!
当日把他娘、姨娘要的胭脂送回府,贺西亭就一路往柳明甫的小院跑。
柳明甫并不是平京人,虽科举后留京任职,但俸禄微薄,至今也只是在平京租了户小院,只他与夫人,和一头可以拉扯驴。
贺西亭上门拜访,柳夫人很是惊讶,旋即又很高兴,“贺公子甚是照顾我家郎君,我总同他说邀公子来坐坐,今日可算是见着公子,公子且坐,我这就去煮茶。”
见贺西亭出现在自家的小院,明明少年人并不宽大,可那周身的派头,平白就让他这小院显得逼仄。
他养的那头驴正吃着草料,似是闻到生人的味道,从食槽里抬起驴头,看向贺西亭。
贺西亭也与它四目相对。
一人一驴看了半刻,那驴“嗯昂嗯昂”叫了两声,贺西亭别过脸,指着驴,问柳明甫:“听梁均说,你这驴一天能吃五顿?”
“啧,这么能吃,你还养?”
柳明甫来京的时候,这头驴还是头小驴,当时穷得连笔墨都买不起,竟也不舍得卖了驴。
二人相交的缘分,也是始于这头驴。
那时,贺西亭年纪不大,正值隆冬时节,柳明甫在岳家楼前摆摊卖字画,平京的贵人向来眼高于顶,谁会买个不知名士子的画?
而寻常老百姓,也不读书、不识字,更不会买他的画。
那天雪下得很大,厚底的皂靴踏在雪上,险些没了鞋头。
贺西亭从马车上下来,停在他的摊前,看他摊旁拴着一头小驴,柳明甫买了一碗最便宜的馄饨,吃了三个,剩下的分给了那头小驴。
小驴似是很懂人性,用厚厚的嘴唇推着那馄饨碗,似是告诉柳明甫:主人吃。
贺西亭问他:“这驴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