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贺西亭不动,那僧人也不动,紧紧盯着他,贺西亭怕打草惊蛇,更何况没到萝萝约定的时间,终还是道:“嗯,走错了。”
话罢,抬步朝外面走,路过那僧人时,僧人多看了他一眼。
贺西亭相貌不凡,周身气度自有一番恣意之姿,手中握着一柄剑,剑穗随着动作晃动,僧人目光落在那剑穗上,心头突的一跳。
他张口想问贺西亭是何人,却又怕是自己做贼心虚,多想了那许多,许就是官府的后生恰巧信奉佛法呢?
更何况,那位贵人位高权重,倒也不怕一个小小的后生。
如此这般想,那僧人松了口气,快步朝贺西亭刚刚停留的地方而去。
贺西亭出了佛堂,梁均等人便迎上来,“老大,那里面怎么回事?”
“三姑娘怎么没出来?”
“老大,可看到侯云了?”
“……”
一个两个都在说,说得贺西亭头都大了,他捂住耳朵,“别吵!”
几人对视一眼,登时闭嘴,三姑娘不在这儿,只怕老大比谁都心烦。
“萝萝说等上一刻,如今已过半刻,若再过半刻,她还没出来,咱们就动手。”贺西亭道。
梁均点点头,又说:“可这寺庙僧人众多,光靠咱们几个可不行。”
梁均这话贺西亭不爱听,抱着剑冲他道:“萝萝不会有事!”
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是担心坏了,梁均无奈叹一声,对他道:“我想三姑娘既是敢进去,自然心中是有成算的,但咱们不能光在这儿等。”
贺西亭:“什么意思?”
“老大,你虽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这佛寺里信众颇多,若是闹起来,恐怕不好。”梁均分析道:“依我看,可以去寻厢巡,他们夜间巡查,今日人这般多,估计也有不少人。”
贺西亭想了想,对魏绍道:“哨子,去喊人。”
“得令!”
魏绍跑得快,一会儿功夫人就没影,剩下几人在外等着青萝,贺西亭一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从佛堂走出的男男女女。
直到过了半刻钟,还未见青萝的身影,贺西亭等不住,就要往佛堂里冲。
“老大!”梁均见魏绍还没带人回来,忙喊了一声。
见贺西亭恍若未闻,已进了佛堂,当即与武成一起跟上,一进佛堂,就见贺西亭直奔里间,去了内室,几个僧人见状,生怕出事,忙跟在贺西亭身后。
“施主,你这是要做什么?”
“供灯之处不在里面,你若要听佛讲经,需先供灯才是。”
“唰——”的一声,不等他们再开口,贺西亭抽剑回身,一剑直指当先僧人的脖间。
正是那刚刚唤住他的僧人,这僧人看清贺西亭的模样,心直往下沉,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贺西亭,你
金莲花灯有问题, 但青萝一直未弄清到底有何问题,直至被小僧领到房间,才明白过来。
她一进入房间, 里面一片净白之色, 地上整整齐齐铺着数十张蒲团, 有人已坐在其上, 她寻了个没人的位置,坐在后头。
蒲团横五竖十分布, 两边有青白的纱幔垂下,这般装饰,倒不像佛堂。
正前方有一老僧端坐其上,口中讲着佛经里的故事,声音轻得如蚊虫叮咛,青萝微微皱了眉。
金莲花灯已被供至佛堂,可隐隐的, 青萝还是能闻到一股从金莲花灯散出来的味道,只是比那小小的灯盏更浓、更烈。
她举目而望,只见那老僧的两边各摆着一只香炉,香气从那里面散出。
难怪女子花灯上的金粉那般厚重,原是为了掩盖上面的味道, 只是……这味道到底是什么?
还不待多想, 就见前面的女子昏昏沉沉,接二连三倒下,有人想开口, 却是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就倒在旁边。
青萝见状,心中不由一凛, 所有的姑娘一路从寺门口拿着花灯到佛堂,再进入此间,不知闻那香闻了多久。
青萝指尖略略收紧,朝上看一眼那老僧,老僧犹自讲着经,一双浑浊的眼睛却扫视着下面的姑娘。
她刻意屏住呼吸,不敢再多吸入这香,坐在前面的姑娘本都闭目聆听着佛法,却再挡不住这股汹涌的困意,俱是倒了下去。
那老僧见状,丝毫惊讶都不显,缓缓抬起眸子,目光一一掠过底下的女子,似在判断是否都昏了过去。
她几乎是最后头供奉金莲灯之人,姑娘们一一倒下去,最后一个也该是她了。
“这是怎么……”青萝开口,从袖中抬手指向那老僧,最终,身子一软,与那群姑娘们一同昏迷了过去。
上头的讲经老僧慢悠悠停下,掀眸看了她们一眼,抬手用香箸将香压灭,转身对里面的人道:“公子,请出来吧。”
一身着宝蓝色莲花纹圆领袍的俊秀公子,从阴影处走出,至明亮之处,抬起头,露出一张倨傲又自得的脸。
正是侯云!
侯云“啧啧”出声,抬步绕在这些女子中间,“今日的货色可真是好,瞧瞧,个顶个的水灵。”
他搓了搓手,又说:“我爹还不准我今日来,若今日不来,如何让贵人尽兴?”
老僧默默看他一眼,并不搭话,见他的手摸向一个姑娘,只是闭了闭眼,似是眼不见为净。
侯云穿梭在一众姑娘之间,衣袂生风,拂过一位姑娘的脸,待掠过这姑娘,他目光朝后望去,却在一瞬僵住嘴角笑意。
“她——”他手指向后面,一脸惊恐:“她怎么在这儿?”
那姑娘不是旁人,正是青萝。
侯云自是见过卫青萝的,不说从前,就说最近的万源山围猎,他便见过,只是当是忙着处置了张大山,倒不曾多注意她。
早也知卫家三姑娘貌若天仙,但她出自卫家,侯云有贼心也没那贼胆,从前并不敢多瞧,后又听说李相极因说了一句卫三好看,就被贺西亭狠狠揍了一顿,他更是不敢孟浪。
可如今、可如今……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犹自想不通,那边青萝已睁开眼,慢慢直起身。
“你说呢?侯云。”她仰着头,似笑非笑地看他。
明明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侯云莫名觉得那姑娘是自上而下地睨着他。
他心里陡然一个激灵,暗道一声“不好”,刚要开口说什么,从外面闯进一小僧,张口便喊道:“不好了公子,外面闹起来了!”
侯云刚要呵斥,猛地灵光一闪,回身怒目道:“是你!”
青萝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侯云攥紧拳头,咬牙道:“卫青萝,你为何要多管闲事?”
“既然你要去死,那我也不拦你——”
“来人!”
*
后面佛堂有人拔剑出鞘,直指一众和尚,这动静传到前面,正好被裴垣听见。
“走,咱们也去瞧瞧,发生了何事?”
有胆小的被剑吓跑了,有好奇的就捉着人问,发生了何事,也不知怎么传的,传到外面就说那男子身高九尺,长得极为壮硕,剑尖与那和尚的喉咙,就差小拇指甲盖那般大小。
“这么厉害!”有人问:“那人可是与和尚有怨?”
“不知啊,走走,咱们快走!”
平京的百姓惯常喜欢看热闹。
裴垣平静移开视线,身后的青山道:“世子,咱们不去看看?”
今日他们本也不想去万佛寺,奈何侯爷带那二人去了他们本要去的灵龙寺,只是恐碰上让侯爷为难,世子这才选了万佛寺。
想到他们家侯爷,青山绷紧了面容,心中也有几分怨气,他们世子也是他亲儿子,怎生这般无情?
他偏头看了眼裴垣,为自家世子不值。
话说回来,裴垣见爱凑热闹的都往后院跑,摇了摇头,回青山:“不了。”
“听说是在找什么人,那么子急得跟什么似的,活像丢了夫人!”一妇人从他们身前经过,与旁边的妇人谈及此事。
“这么子也是的,万佛寺都是和尚,他怎么能去人家佛堂里找人,他定是寻错了!”
“是啊,可不说呢。”
裴垣蹙起眉头,一旁青山也察觉出不对劲儿,“世子?”
裴垣道:“走,我们也去看看。”
“是。”
二人到后院时,已围了好些信众,当中的一人执剑而立,背对着他们,一袭黑裳,发上用银环将发圈上,高高的马尾垂下,煞是凌厉之姿。
裴垣举目望了一眼,便看出此人是贺西亭。
想到刚刚百姓对他的形容,心下不由好笑,面上却不显分毫。
他向前走了几步,正好看清对面的几个和尚,当前的和尚年纪看着有三十来岁,手里的佛串被他攥得死紧,盯着眼前的剑,吓得连口水都不敢咽,满脑门的汗不敢去擦。
“公子,我们这儿真没你说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