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晓,你做的这些,侯崇不会猜不到,我在朝中不占任意一党,到时又让圣人如何看我?”
卫青萝知晓昨日祖母唤她过去明恩堂的用意,若不是去了明恩堂,只怕昨晚她爹就会将她说一通。
她祖母老人家是真正的心如明镜,且也并不追问,只让她自在便好。
“爹认为我做错了?”
不待卫澈回答,青萝继续道:“幼时,爹便告诉我,世家之子,当乐民之乐,忧民之忧,当以天下为己任,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她认真看向卫澈的眸子,问他:“敢问爹爹可还记得这些?爹还对我说过,我虽为女子,亦当有不输男儿凌云之志,文人世家之女,当有前人遗风,女儿可有记错?”
卫澈神情未变,青萝微微一笑,又说:“侯云自作孽不可活,他这样的畜生,不知坑害了多少女子,若不昨日将他捉住现行,又有多少女子会惨遭他的毒手?”
万佛寺的方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佛寺里的香火,竟与侯云狼狈为奸,侯云是第一个在佛寺中□□女子的贵族子弟。
而南阳郡王与他纯粹是臭味相投,侯云怕侯崇知晓自己的行径,每次去万佛寺都要借南阳郡王府离开,南阳郡王也是因此才知万佛寺里有女人。
见南阳郡王喜欢,侯云就有了生财的主意,拉拢了不少与他一样喜好的贵子,拿他们的银钱,□□了不知多少女子,供
“爹不是认为你错。”卫澈叹了一声,道:“爹只是怕你日后会被人记恨上。”
万佛寺里这么大桩案子,卫澈又怎会不知,听说侯云最开始倒也不怕,后来不知怎的,扯着脖子喊不要进府衙,是贺家的小子将劈下来纱幔,一把塞进他的嘴里,亲自将人提溜到府衙里的。
有贺西亭在,他才这么容易猜到其中有自家女儿的手笔。
“侯崇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他的心计远在李户之上,侯家也不光侯云一个儿子,侯章可是很得圣人的心。”卫澈担忧地看青萝一眼,“此事你做得没错,只是你若早怀疑侯云,该与我说才是。”
也不知从何时起,自家的女儿有事并不愿与他说,可旁的也就算了,这事涉及到两党,竟也不同他说。
侯云与李相极之间的恩怨到底如何,他不知晓,但如今明眼人谁都看得出来,圣人有意偏帮新党,李相极这个局是死的。
可一旦揪出侯云的事来,那这个局就不知怎样变幻了。
“我们卫家素来中立,圣人不日便会知晓此事,到时许也会以为我们有意帮旧党一派了。”
卫澈一边担忧自家姑娘被侯家记恨,又担忧她未来的婚事,“你的年岁不小,也该定下亲事,我原以为等日子久一久,便与裴家结亲,可如今……”
圣人若是以为他帮了旧党,那与裴家结亲之事,就不会顺利了。
可放眼整个平京,唯有裴垣这个后生能入他的眼,日后定是能官居宰辅,他不想女儿日后日日都要提心吊胆,防备着圣人猜忌,也不想日后有一日战起,她颠沛流离。
卫澈揉了揉眉心,他又何尝不知女儿对贺西亭的心意,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去过那样的日子。
“昨日万佛寺之事,裴世子也是帮了忙吧?”他刻意不去提贺西亭。
青萝抬眸瞧他一眼,倒没故意提贺西亭,点了点头,应道:“裴世子有勇有谋,将自己砍伤,声称有人刺杀。”
“嗯。”卫澈道:“他做得很对,侯云的身份不一般,若想将他所做之事大白于天下,就得彻底将事情闹大。”
世子遇刺,正正好好。
也正好与李相极遇刺一事挨在一起,平白惹人遐想,真是个胆识过人的少年郎啊!
想到这儿,卫澈又不免夸上一句:“真是英雄出少年。”
卫青萝:“嗯,裴世子很好。”
一听这话,卫澈眉心一动,以为她是终于肯看旁的人了,不免一喜。
他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是不显,刚要开口同她细说与裴家的亲事,就听青萝问他:“可长平侯可不见得多好。父亲可知长平侯有个外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自从青萝口
裴垣受伤的事传回长平侯府两日, 长平侯都没回来看他一眼。
青山接过底下小厮送进来的汤药,转身进入内室,一向不太爱说是非的青山都有些忍不住。
“老夫人和夫人都送了补品, 就是几位姨娘都派了人来问候, 身为世子的父亲, 竟对世子不闻不问。”青山神情有些郁郁。
裴垣从他手中接过汤药, 眉头都没皱一分,将汤药一饮而尽。
“这几日, 他都在珍珠巷的宅子里?”裴垣将汤药放回托盘,问了一声。
见他脸上一丝怨怼都没,青山心下为裴垣不值,侯爷放着这么好的世子看不到,偏偏对外面那个野种好得不行。
“怎么?”见青山不回话,裴垣淡淡问了一声。
青山回过神,点了点头, “是,听闻是那女人又病了。”
裴垣忍不住嗤笑一声,如今不过才七月,他父亲那外室已不知病了多少次。
“她的身子这般不好,竟还能活这么久。”裴垣道:“还真是舍不得父亲。”
当然, 他父亲也舍不得那女人。
青山紧了紧手里的托盘, 担忧地看了眼裴垣,“世子……”
裴垣摆摆手,“我无事, 不过一点小伤,又要不了性命。”
末了,又嘱咐青山:“告诉祖母和母亲, 不必再往我院子里送补品了,这些就够了。”
青山默了默,静了片刻,应了声“是”。
人人都道他家世子身份尊崇,举世无双,亦有人羡慕他双亲和睦友爱,可没人晓得幼时的世子即便是隆冬大雪,都要站在院中,冻得瑟瑟发抖,眉上染霜,侯爷都没让他回去。
只因,世子没背好文章,侯爷认为他故意懈怠,有失长平侯府嫡长子的风范。
可明明珍珠巷里的孽种,寒冬腊月被侯爷抱在膝窝,长到十岁,连三字经都不会,也没见侯爷说那孽种半分不好。
甚至他都觉得,世子受了伤,说不得侯爷都在隐隐想,世子若不在,他另一个儿子就可以光明正大到长平侯府。
越想青山越生气,裴垣扫了他一眼,看清他脸上的不快,不由轻笑一声:“我都不气,你气什么?”
他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早在见过那三人其乐融融之时,他就知晓父亲不喜他,不是他的错,那他也就没什么好难过的了。
青山:“属下就是为世子不值。”
裴垣摆了摆手,躺回床上,目光正触到桌上那瓶金疮药,微微一怔:“那是……”
“哦!是贺小公子派人送来的。”
贺西亭送来的,自然是上好的金疮药,裴垣知道,贺西亭是不想欠他人情。
“嗯,留下吧。”末了,看向青山,“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我换药?”
“啊?哦哦!”原还以为世子不会收贺小公子的药,没想到竟让他留下,且观世子这神色,分明是叫他用贺小公子给的药。
青山兀自不解,为裴垣换药时,又忍不住说起贺西亭,“贺小公子那日见不着三姑娘,急得都要掀翻整个万佛寺了。”
他迟疑地看一眼裴垣,接着道:“世子,我看老夫人有意与卫家结亲,你……”
“青山,三姑娘很好。”裴垣打断青山,却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说。
青山一头雾水,也不知自家世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打小世子的心眼子就多得跟蜂窝似的,他要是不想说,谁也猜不到。
青山在心底幽幽叹了一声,为世子这糟心的一家子,还有那未知的婚事……
*
卫家选亲不光是看儿郎,也要看家风,自从青萝口中得知长平侯的秘辛,卫澈对裴卫两家的婚事便有些犹豫。
卫琼来寻卫澈,说起这两日市井的传言,“爹,这几日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圣人下了谕旨,要一同审理仇家父女与万佛寺的。”
卫澈点了点头,对圣人的决定并不意外,而这几日流言之所以传得这么快,也是他命人散布的。
萝萝想得没错,要趁着这个时候按死了侯家,侯家才没力气去折腾他们。
“审理这两桩案子,万不能让阿萝去。”卫琼紧了下眉,想到那日的凶险,不由一阵后怕,“阿萝没事还好,若是出了事,我定要宰了侯云那个畜生。”
虽他也知晓青萝聪慧,不会让自己置于险境,可这两日他也查了一些万佛寺女子的事,背后也是泛起阵阵冷汗。
“萝萝不会去,那些受害的姑娘也不会露于人前。”卫澈忍不住赞一声:“这一点,大理寺卿魏同做得很好。”
卫琼点点头,说了正事,又想到中元节那日裴垣也在万佛寺,貌似还受了伤,便问卫澈:“爹,我听说裴世子受了伤,我想送些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