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找到药包,就给他小心翼翼地抹药,感觉到她的动作很轻,贺西亭轻轻笑出声,“萝萝,我不疼的!”
青萝就说:“可是我心疼啊!”
只这么一句,贺西亭心头跳得不停,喉咙里的话再说不出口,等着自己的夫人为自己小心上药、细心包扎。
与乌蛮的仗还未打完,西洲的粮草也有些不足,好在沈荩和卫珩即时从亳州送来粮草。
“你们怎么来了?”
卫珩还任着职,怎么能这么轻易来西洲?
卫珩解释道:“我已辞了官职,乌蛮人昨日偷袭了陌阳关,我要去那儿守着家国。”
前一世,卫珩并没来过西洲,但去陌阳关是真的,陌阳关第一日失陷,主帅被一剑斩首,卫珩这个时候去,其实是凶多吉少的。
但青萝知道,二哥虽是读书人,可骑射也从未落下过,甚至骨子里还有一腔热血,便是父亲母亲在,他做的决定,也没人能说动。
前世二哥活了下来,这一世,二哥心有牵连,也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二哥……”心中虽这么想,但青萝还是不免担忧。
卫珩抚了抚她的脑袋,“你放心,二哥一定不会有事的,到时候,把乌蛮人打退,二哥来西洲城接你们。”
“你们”二字里,包含了贺西亭。
那天贺西亭也在,闻言也不免惊疑抬眸,哥哥和妹夫对视一眼,卫珩终于对贺西亭说:“贺西亭,你是好样的!”
也是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妹妹为何会喜欢贺西亭,他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也是大靖最坚硬的脊梁!
二哥认可了贺西亭,青萝听着,眼睛微微发酸,点了点头:“嗯,若贺西亭先打完了,我们就去陌阳关接你。”
卫珩弯眸一笑:“好。”
二哥与沈荩如今心意想通,听二哥的意思,本想给家中去信,去平昌伯府提亲,但怕自己上战场会耽误沈荩便没提。
青萝尊重二哥的决定,本以为两人送完粮草,一个回亳州,一个去陌阳关,却不想二哥走的那天,沈荩留了一封信,说是不回亳州了,到时候与二哥一起来接他们。
沈荩追去了陌阳关。
前世沈荩并没有离开过平京,这一世沈荩去了陌阳关,青萝还是不免担心,当即写了封信,嘱托二哥务必照顾好沈荩。
知晓青萝担忧,贺西亭一直在陪着她,给她看自己用木头刻的两个小人,一个是小姑娘,扎着两个花苞,一个是小少年,头顶团了个髻。
他将少年小人给了青萝,另一个紧紧握在掌中,对萝道:“你想我的时候,就拿出他来看看,我想你的时候,就拿她出来看。”
前世青萝便知道这两个小人,今日却是第一次看见。
那是贺西亭在信中对她说的,还画了两幅小图,那时候他没寄到平京,一是怕丢,二是不想让两个小人分开。
如今他们都在西洲,一人一个,不算分离。
青萝眼睛微微发酸,从他手里接过男娃娃,仔细摩挲,她吸吸鼻子,应了声:“好。”
这一世,她看见了贺西亭说的木头小人,也看见了贺西亭说西洲最美的花。
那花在极寒的冬日都可盛开,传说这是古老西洲的先祖对这一片土地上的百姓,最浓烈、最炙热的祝愿。
“愿吾民万世无忧。”
红色的花从满地的雪色中破土而出,青萝闭上眼,合拳祈祷:“愿大靖无忧,愿百姓无忧,愿我的夫君——贺西亭万世无忧!”
那夜,贺西亭率八百铁骑夜里偷袭,烧了乌蛮粮草,然后一人入敌军,斩敌军将领首级。
他提着敌军的首级,在两军对阵城门前,如同乌蛮人侮辱陌阳关大将军时一样,他将敌人的悬挂在城墙,让敌军的士兵看到他是如何以牙还牙!
十月初九,贺西亭再次大胜而归,青萝穿上他用西洲沙狐的皮毛制的狐氅,狐氅的领口是沙狐颔下的皮毛。
贺西亭跟她说,西洲管沙狐腹部的皮叫“天马皮”,颔下的皮则称“乌云豹”。
果然如他所说,西洲沙狐的皮毛,冬日里,最是暖和,且没有任何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
看到青萝时,贺西亭跳下马,这一次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萝萝,我昨日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他这一战胜得太险,武成和魏绍是最骁勇的先锋,敌军这一次主要就围攻他们,他虽为主帅,但还是关心则乱,亲自迎入其中,不妨竟中了一刀。
那刀倒不致命,但这些时日一直打仗,吃不好睡不好,倒是让他发了高热,倒了下来。
他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的萝萝一直在等他,可他始终都没能回到平京,只能在一处远远地望着她,看她每日以泪洗面,病得不成样子。
“萝萝……”他唤着,又唤了声青萝的小字:“我的花满……”他小心翼翼地拥着她,生怕自己真的如梦里那样回不来,他的萝萝也会受不住地跟他而去。
贺西亭的盔甲很凉,可他这样拥着她,将她脖领处的沙狐皮毛挤在了脸上,热得不行,又有些发痒。
她轻轻笑了两声,推着贺西亭:“你快起来,好多人看着呢!”又嫌弃地动动鼻子,“贺西亭,你身上好臭。”
贺西亭只要听见她的声音,就觉得心里的花都开了,开心地笑起来,还好还好,他还活着,他的萝萝也好好的!
可晚上洗完,他爬到床上,任由青萝为他上药时,还是忍不住说:“萝萝,如果我有一日……”
青萝故意按疼他,听见他痛得“嘶”的一声,心情好了,斜着眼道:“不会有那一日的。”
贺西亭脸埋在枕头里,闻言低低地笑出声,却是说:“你想什么呢?我是想说,如果我有一日邋里邋遢的,浑身臭烘烘的,你还喜不喜欢我?”
青萝嫌弃地翻个白眼,“你不会洗澡吗?”
他“啧”一声,“其实如果可以,我还真不喜欢洗澡……”
话还没说完,被青萝踹了一脚,就听他忙找补道:“不过我爱洗你洗过的水……”
他回头,笑眯眯地看青萝:“香香的!”
青萝脸一红,捂住他的嘴,“闭嘴,贺西亭!”他又故意逗弄她了。
她这点儿小猫的力气,贺西亭翻身压住她,用胡茬摩挲着她的额头,笑出声来,“萝萝,我好想你的!”
作者有话说:
贺西亭:我希望那一切都不是真的,我的萝萝要一直一直好好活着~
第52章 大结局
宣德三十年的正月初九, 梁均过来寻青萝,说是抓住了她要他盯着的人。
原本梁均还纳闷是否有这么个人,可后来, 真的在一次平京派兵来的一群士兵中发现了叫李明序的人。
梁均记着青萝的吩咐, 一直盯着李明序, 果然在除夕那夜, 被梁均发现,他与乌蛮人勾结。
梁均虽纳闷青萝是怎么知道的, 但也没多问,他向来听贺西亭和青萝的。
抓住李明序,梁均将人交给青萝,青萝见李明序终于出现,心中竟微微松了口气。
前世李明序与敌军通风报信,乌蛮人提前知道大靖埋伏在哪儿,梁均为了救贺西亭而死, 这一世,她提前找到李明序,就避免了梁均惨烈的结局。
李明序是混在平京的士兵里来的,但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自然不是他有多能耐, 而是背后有高人。
李明序的相貌与李相极有五分相像, 见自己被抓,看见贺西亭和青萝时,怕得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就这样的人, 最后能接替贺西亭的神武大将军,率军攻打乌蛮?
青萝在心底嗤笑。
“梁均,叫上几个逼问犯人厉害的, 让他们来问问,是何人帮他混进来的。”青萝冷冷扫他一眼,“若是他不愿说,那就该在全军将士面前打他数十杖,让所有人看看背叛家国的人是何下场!”
李明序明显地瑟缩了一下,高呼出声:“不要——”
青萝半眼都不想看他,说完拢了拢身上的狐氅,从他的身边侧开,梁均带着人上前,将要挣扎的李明序死死压住。
梁均他们都是有手腕的人,不过一刻钟,就撬开了李明序的嘴,果然如青萝所想,帮他的人不是李户,毕竟李户虽坏,却绝不会让私生子与敌军勾结,到时事发,就要被私生子连累整个永乐侯府。
是侯章派人同他说:“如今,你是永乐侯最出息的儿子,只要能在战场上立下功劳,还怕永乐侯府不认你吗?”
李明序信了侯章的话,又听人怂恿,以为害死贺西亭,侯家的人就会帮他,铤而走险与敌军勾结。
这事捅出去,也只能证明李明序与乌蛮人勾结,但侯章派人同他说这些话,一点儿证据都没有,而李明序混入军中的事,侯家也可死不承认。
是以,如今最好的办法,倒是留下李明序一条命,只等日后时机成熟,将侯家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