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在吗?”
“在的在的,请进。”
祝金栀跟着他进门。这间实验室的面积比她们团队的实验室大将近一倍,靠近窗户的位置摆着一台分子束外延设备,银灰色的机身占据了半面墙。设备旁边还有两台她不认识的仪器,应该是近半年新配的。
李墨声站在靠里的实验台旁边,正在看手里的平板。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圆领毛衣,黑色长裤,头发比半年前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刚刚过眉。
他听见脚步声,不经意间抬起头,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顿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祝金栀走近,她冲他挥挥手,笑了:“李教授,好久不见啊。”
李墨声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找我?”
祝金栀点点头,没有绕圈子:“我需要用你们的分子束外延设备和物性测量系统。我的项目重启申请已经批了,但现有的设备精度不够。”
“新的理论模型走通了,需要合成三组新材料。你们团队的高温超导方向和我这个常温超导方向在实验层面是互补的,如果我的模型能验证成功,你们的项目也会因此受益,因为最关键的设备参数的取用和数据记录是可以共享的。”
祝金栀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李墨声一直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一张脸清冷寡淡,没有什么情感流露。
她看不太透他,于是又补了一句:“我只借设备,不占用你们的实验时间。你安排任何时间段给我都可以,半夜也行。”
李墨声听完了。他把平板屏幕锁了,看着祝金栀的眼睛:“你的新模型,我能看一遍吗?”
祝金栀怔了怔。
“完整的理论框架。”李墨声认真地说,“从基础假设到最终结论,整个推导链。我看完之后,设备你随时可以用。”
李墨声的语气虽然没有什么起伏,但也没有敌对和刻意为难的意思。祝金栀点了头:“行。我回去拿文件。”
李墨声叫住了她:“不用。”
他走到自己办公桌旁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推到桌面中央:“你可以直接用我的电脑登你的邮箱。”
祝金栀顿了顿。他电脑锁屏壁纸是深灰色,什么装饰也没有。
她走过去,俯身登录了邮箱,找到那份计划书的附件。李墨声没有凑过来看,他只是站在离她大约一臂远的距离,等她操作完才走近。
祝金栀把屏幕转向他:“从第三页开始是关键部分,前面是背景和文献综述。”
李墨声没有说话。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目光落在屏幕上。
祝金栀也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但没有出声。她看着李墨声逐行阅读那些公式和数据,速度均匀,很少停顿,注意力非常集中。
这种专注的阅读方式让祝金栀想起顾子彻,同为一心一意扑在学术事业上的物理学者,两个人有诸多不同,又有诸多相似之处。
不知道顾子彻在大溪地如何了,是不是已经把她忘掉了呢?
祝金栀走神片刻。整个阅读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李墨声把页面滑到文档末尾,合上电脑,抬头和祝金栀的视线对上。
“很完美的论证。”李墨声说,“半年时间重建一个新模型,你很厉害。”
这人怎么总把夸奖说得像裁判评分。祝金栀失笑道:“谢谢你。”
李墨声盯着她的笑容,慢慢移开眼,站起来:“设备你随时可以用。等下我让助理帮你开通权限,你以后带队员直接过来就行。”
祝金栀回到A区实验室,沈弥尔看见她进门,挑了挑眉:“怎么样?李墨声他答应了吗?”
“答应了。”
沈弥尔松了口气,随即露出狐疑的表情:“这么顺利?你用了什么话术?我还以为他会为难你呢。”
祝金栀讶异:“为什么?”
“咱们之前和他们争实验室资源分配的时候,也闹过一阵子不愉快嘛。而且我们项目被毙掉之后,我们的实验室就归他们了,现在我们一回来就去分资源,他们团队的人估计也会觉得很不爽……?”
这些她倒是没想过。
祝金栀觉得沈弥尔说得有道理,可回忆了一下李墨声的态度,她又觉得对方没有勉为其难和不情不愿的意思。
祝金栀不太确定地道:“可能因为我和他之间有点交情吧?”
沈弥尔语气困惑:“你和他?你们怎么会有交情啊?你们不是在走廊碰面都不打招呼的吗?”
祝金栀没回答,尴尬地笑了笑,打了个马虎眼糊弄过去了。
最后她也只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睡过觉的交情,大概也算交情吧。
作者有话说:
老李终于有你的戏份了。
第74章 074 与哥哥接吻
祝金栀是个有原则的女人, 她虽然喜欢乱搞男女关系,但是她从来不会染指自己的同事。或者说能对同事产生性.欲望也实在是件怪事。
和李墨声有这么一层交情,实属意外。
祝金栀还记得那一天早晨, 她从李墨声怀里醒来,瞧见他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半天没反应过来, 呆呆地盯着安静沉睡的李墨声, 看了许久。
他皮肤白得像一块泛着光的冷玉, 环抱着她的手臂劲瘦, 肌肉松弛着, 形状线条流畅。手掌毫无阻隔地贴在她的腰间,祝金栀动了动,被子滑下,露出二人贴在一起的赤裸胸膛。
祝金栀不能淡定了。
她迅速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一番大动作弄醒了李墨声。他慢慢睁开眼, 看清面前祝金栀穿衣服的背影之后,亦撑着手臂坐起身来, 却没有立即下床。
祝金栀手忙脚乱, 抓件衬衫先穿了,裤子也没来得及套上,僵立在原地, 勉强冷静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熟悉的酸软感令她最后一丝希冀也消泯了。
她似乎真的和李墨声做到了最后一步。
祝金栀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她过往二十二年的人生里都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事情。一夜情对她来说不是麻烦, 但和同事一夜情就是天大的麻烦!
尤其是,如果这事被宁兰呈那个疯子知道了,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李墨声。
李墨声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双凝望着她的眼睛像化成春水的冰河。他张了张口:“金……”
“李教授。”
祝金栀急促的声音打断了李墨声的话, 她急于道歉,没有留意到李墨声刹那的停顿,“对不起,都是我的问题,是我按错号码了!我当时是真不知道,原来我打的是你的电话。”
虽然祝金栀已经有点断片了,但是一些零星的记忆片段,还是被她的大脑保留了下来。她昨晚在酒吧喝酒,醉到半死,本来是想打电话给宁兰呈,叫他来接她去他家睡一晚,结果按错了号码,打给了李墨声。
昏昏沉沉间,祝金栀感觉到有人靠近。
鼻尖闻到的,却不是宁兰呈身上常有的鸢尾花香水味,而是一股干净的皂荚香。
她清醒了些,听见一道低沉冷静的声线:“是,我来接她。”
祝金栀愣愣地抬头,看着侧脸被灯红酒绿染色的李墨声。他穿着一身阿迪运动服,严峻冷淡的全黑,白边犀利,和平时在所里老气横秋的穿搭不同,格外显年轻,看上去像是夜跑到一半被人拉过来蹦迪的男大学生。
后来李墨声走过来和她说了什么话,祝金栀一概记不清了,只记得李墨声垂下来的睫毛纤长,被她注视时一颤一颤,不太从容的样子惹得她心痒。
于是她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被烈酒润湿的唇瓣吻了过去,压在那两片干燥的嘴唇上。
再后来的记忆更是一团模糊,但她记得一些酒店里二人拉扯的片段,李墨声是有尝试过推开她的,是她死死压着他不放,一边说情话,一边还对他用尽了下三路的流氓手段。
“真的对不起。”祝金栀深深感到了羞愧,“这事全都怪我,你想打我或者骂我,怎么样都行。”
就算是不怎么爱八卦的祝金栀,都听到过同事的议论。所里的李墨声教授脾性严正,是出了名的古板清高,还有点洁癖和禁欲。
她和李墨声只是点头之交,人家接到她这个酒鬼打错的电话,一点没计较,还好心开车过来送她回家,结果被她色心大起给强上了,这叫什么事呀!?
祝金栀从未如此懊悔过,她简直想戒酒了,喝酒是真耽误事!
祝金栀又看了眼李墨声,他还赤着身子坐在床上,清凌凌的两颗黑眼珠望着她。
如果是宁兰呈这样不穿衣服坐在床上看着她,祝金栀铁定会认为是蓄意勾引,可如果换成李墨声这样看着她,祝金栀竟然有种是自己糟蹋了对方的罪恶感。
看着明显为此烦恼的祝金栀,李墨声眼里的光渐渐熄灭。
他静了静:“……不,不是你的责任,我没有推开你,是我糊涂了。”确实是糊涂了,竟然相信了一个酒鬼说出来的甜言蜜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