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席话说出来,仿佛他多么得体从容,优雅又克制,可祝金栀分明看见了那块怒涨高耸的布料,腿肚子都不自觉地颤起来。
陆渐川在她身后轻哼了一声:“行吧。”
作者有话说:
栀栀:OMG你们吓到我了
第86章 086 即便有负罪
“……告诉我为什么澳洲铁矿并购案会比原计划多支出十九亿?不要用市场波动这种词汇来搪塞我。”
会议室里, 长桌两侧鸦雀无声。
“十二个部门交叉核算,算不出一个准数?是金融板块的风控太悠闲,还是觉得总部的预算不是钱就是个数字, 想怎么拟怎么拟?”
窗外是美国纽约的天际线,坐在会议桌上首的男人西装革履, 面色冰冷。
两根手指捏着文件夹, 往前甩到桌上, 黑色封皮在光洁的桌面滑出半米远, 直直停在大气不敢出一声的亚太区总裁面前。
温雪重下了命令:“回去重做。”
下属答应着, 唯唯诺诺站起来, 把文件夹拿走了。
“还有什么事要汇报?”
底下没人再敢出声,都噤若寒蝉。
蒋勤十分有眼力见,清了清嗓子,沉声道:“那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
裴云和秦如画站在会议室门外,隐约能听到温雪重冷厉的声音。虽然听不清楚具体内容, 但光是那语气都令人胆颤。
会议室的门开了,一群各国各区域的代表和高层像打蔫了的菜苗, 被骂得面如土色, 失魂落魄走出来。
裴云暗暗嘶了一声:“……最近老板的心情是不是有点太差了?怎么每个人都要叼一顿?”
秦如画面色不变,懒懒道:“你确定是最近?”
他们这群做助理的都清楚,从那位祝小姐离开之后, 老板的心情就没好过。
这些天以来,整个庞大的温氏企业, 从上到下一直笼罩在阴雨绵绵之中,上一次放晴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人都走光了。从会议室敞开的大门往里看,温雪重还坐在主位上,他身旁站着的蒋勤正低头俯身, 不知道在和他汇报什么。
温雪重垂着眼皮,手臂支在绒面扶手上,虽然在听,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倦怠与厌烦感。
温雪重听完汇报,脸上没什么波动:“那就按原本的计划,再去谈判几次,有结果了再来和我说。”
蒋勤应道:“是。”
温雪重终于动了,他站起身,蒋勤帮忙把大衣拿来,给他披上。
廓形剪裁利落的西装,质感贵重,没有一丝褶皱。长大衣垂到西裤中段,鞋头一转,皮革面横过一道锃亮尖锐的光芒。
额前几缕黑发垂落下来,半遮着看不清神色的眉眼,薄嘴唇几乎没什么血色。
温雪重忽然开口:“安排飞机,明天我回一趟大溪地。”
蒋勤微微一怔,心急跳了下,连忙道:“明白。”
临时调度私人飞机比较麻烦。落地许可往往需要提前申请,时间不够,就只能走特殊加急通道,动用温家的人脉。
要沟通和协调的人手很多,但蒋勤一声不敢吭。温雪重已经连轴转了一周,精神紧绷,周身的寒气是压也压不住了。
别说是请人办事了,就是没人肯办,他这超级助理也得想出办法,让温雪重能坐上明天飞大溪地的私人航班。
温雪重并不关心下面的人是怎么想的。他心里积压着一股郁气,心烦意乱,每天都在失眠,在飞机上疲惫到了极点,竟然也睡了一个小时。
蒋勤去叫他时,看到的是一双攀满了红血丝的眼睛。
回到大溪地的庄园,温雪重径直往三楼去,蒋勤目送着他阔步走进那间空置已久的客房,看得是心惊肉跳。
温雪重简单洗漱,沾了枕头很快睡去。
这一觉无梦无魇,他不知睡了多久,身陷熟地,好眠一场。
再睁眼已是凌晨时分。
温雪重望着深蓝的天花板,缓了许久才醒神。他慢慢坐起身,迟钝抬头。床畔是一片薄如蝉翼的月光,卧室外面的窗台上多了一道人影。
她穿着雪白的睡裙,是他曾经亲手给她挑的一件裙子,沐浴在无垠月色中,皎洁温柔。她静静站在栏杆边缘,望向海平面,背影轻盈,像是下一秒便要化羽而去。
温雪重四肢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一步步往前,落地无声,像捕鸟一样慢慢靠近。
那人还是听到了动静,回头看来,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站在窗台上的祝金栀看着他,弯起眼睛笑:“温先生,你醒啦。”
“怎么今天醒得这么早?再回去睡一会儿吧,现在天还没亮呢。”
温雪重站在几米远的地方,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好不容易张开口,声音却干涩低哑:“......那你也回来。”
“晚风太冷了,别站在那。”他如曾经一般,温柔地哄劝她,语气却带着哀求,“回来陪我一起睡吧,好不好?”
祝金栀笑道:“好呀。”
她离开了窗台,朝他走来。温雪重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急促,撞着喉头,快要从皮肤里顶出来,直到祝金栀来到他面前,他伸手抱住她的腰,再也装不了从容不迫,动作急切,将她搂入怀中。
他才终于确认她不是幻影。
是真的。
她回来了,回到了他身边。
温雪重喃喃道:“......不要......”
祝金栀好像没有听清他说的话,柔软的脸颊贴近过来:“什么?”
“......不要再离开我。”
在脑海中酝酿无数次的挽留,终于能越过自尊,顺畅无阻地说出口。
温雪重舒了口气,如释重负,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
第二句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两片唇瓣像入海口,轻轻一碰,便激荡出汹涌的水波,那是她的名字:“栀栀,不要再离开我。”
祝金栀抚摸着他的后脑,“我不是还在这里吗?我没有走呀。”
温雪重眼眶发热,嘴唇裂开一道缝,微不可察地吸着气。他怕自己突然流下眼泪来,破坏这久违的美好。
“我们订婚好不好?”他声音不太平稳,目光紧迫,看向怀中人,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我们订婚,年底就办仪式。”
祝金栀看着他,目光微微变化了,看向他的眼神怜悯又同情,淡淡的温柔在她眼瞳底下闪烁着,波光粼粼。
“温先生真的想好了吗?”祝金栀慢慢说着,“你真的爱我吗?”
温雪重:“你觉得我还不够爱你吗?”
他多想把他的心掏出来,血淋淋地给她看。
如果这也叫不爱,他不知道爱情还能是什么模样,如果再多爱她一点,他现在已经死了吧。
“可是我们一点也不合适呀。”祝金栀说话的声音那么轻柔,又那么残忍,“我们相差了15岁,如果我再长大一点,后悔了,你要怎么办呢?”
温雪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祝金栀:“温先生,你看着我的时候,会有负罪感吗?”
“即使有负罪感,也还是要爱我吗?”
温雪重动了动唇,他眉心紧蹙,脸上痛苦难掩,半闭着的眼睫颤抖不休。
问题的答案他心知肚明。他嘲笑为了爱情瘦成骷髅,终日以泪洗面的顾子彻,心里却清楚,自己并没有比他好到哪去。
祝金栀看着他的眼神慢慢软化。
她张开手臂,抱住了他,轻声道:“没事的,就当我没有问吧。”
“栀栀......”
“我们回去睡觉好不好?”祝金栀声音温柔。
温雪重握紧了她的手:“好。”
他又躺回了床上,这一次,身畔却不再冰冷。怀里多了一个柔软的人,她紧紧挨着他的胸膛,令他浑身都温暖,心也安宁。
温雪重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再度苏醒时,眼前已是阳光璀璨。鸟鸣声从窗外传来。
温雪重起床,却没见到昨夜躺在他怀中的那个人。
惶恐骤起,他立即打了电话给蒋勤。
电话铃响了两声便被接起,是蒋勤的声音:“温先生。”
温雪重语气急促:“你有看到栀栀吗?她现在是不是在楼下?”
话筒对面一片可怕的沉默。
蒋勤心中惊异得说不出话。许久,声音才磕磕绊绊地冒出来:“温先生,我不太懂您的意思......祝小姐不是早就离开庄园了吗?”
“她昨晚回来了,她还和我说了话。”
“......”
蒋勤觉得温雪重可能真的需要去看心理医生了。
但他是不敢这么说的,只能道:“可是温先生,昨晚没有直升机报备入岛。按理来说,祝小姐不太可能出现在庄园里的。”
“您也许是梦到她了吧?”
那头的温雪重没有说话,安静得诡异。
蒋勤大气不敢出一声。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温雪重说:“......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