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金栀眼睁睁看着滚水从杯子里洒出来,几道水珠泼在了那只伸来的手上。
杯子往相反的方向去了,撞上旁边的不锈钢水槽,发出一声轰然的脆响。
谈话声断掉了。
所有人都看来,因这一幕而愣住。
顾子彻站在她旁边,那只右手还横在她身前,维持着刚刚推杯子的姿势,把祝金栀护在他身后。
因为使了猛力改变玻璃杯的方向,他的指骨已经瞬间肿起一截,手背上沾了水渍的皮肤也被烫得泛红发亮。
祝金栀看见他那只手微微蜷了一下,指节上的涨红因而沁得更深。
顾子彻的表情还是和之前一样冷淡,仿佛他没有在跟其他同事的谈话里偷偷注意身旁的她,还第一时间为她挡下了滚烫的热水。
“子彻!”祝金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了他,一下子握住他被烫红的手,语气焦急,“你的手!快、快冲一下冷水——”
“我没事。”顾子彻突然把手收回去,执拗道,“不是特别烫。”
旁边的小林已经从呆滞中回过神来:“你手都红了!还说没事!”
“对啊,赶紧处理一下吧!”
顾子彻站在原地没动,垂着眼,那只烫红的手还藏在身后,铁了心要把这事一笔带过。
祝金栀眼睛都被那片红肿的皮肉刺痛了,再也忍不下去,不由分说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往外走,“你跟我来!”
顾子彻刚刚还倔得像头牛,站在原地不肯动弹,结果祝金栀一拉他,他竟然就乖乖跟着走了。
茶水间的众人看着他们离开。
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肖潇最先开口:“什么情况啊?”
“小顾刚刚那反应也太快了,我还以为他在认真听我说话呢……”小林哎呦了一声,扇了自己两下嘴巴子,“不讲不讲,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肖潇摸了摸下巴,语气深沉莫测:“我懂你的意思……”
另一个女研究员眼睛雪亮:“我感觉他俩之间的氛围好不一样啊!尤其是刚刚部长拉着小顾走的时候,小顾好听话啊,一句话都没说。”
“我觉得他俩站一起挺配的。”
“你们胆子真是肥嘟嘟,连部长都敢编排了?”小黎瞪她一眼,“小心被沈姐听见直接打死。”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研究员嘟囔了一句:“那小子有啥好,还没我长得帅呢。”
肖潇上下打量他,用一种十分真诚的语气说:“咱们做人要诚实,不能胡说八道。”
眼镜研究员噎住了,周围的女孩都哄笑起来。
祝金栀把顾子彻带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拉着他走到屋内的洗手台前,拧开冷水龙头,握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水流下面冲。
冰凉的水滑过他泛红的手背。
顾子彻没有缩手,但指尖有片刻的轻颤。
祝金栀抬眸看他。顾子彻被她从茶水间拉走以后表现得还算听话,她稍微没那么气了,声音又温和下来:“你先冲着水,我去给你拿药箱。”
她松了手,去后面翻箱倒柜,找到了烫伤膏。
祝金栀拿着棉签和药膏往洗手台走去,一愣,发现水龙头还开着,顾子彻却早就把手抽了出来,默默站在旁边看着她。
沾满水渍的手垂落在身侧,还泛着刺目的红,水珠顺着手指凸起的脉络一滴滴滑下,打在大理石地面上。
祝金栀那火气又上来了,又气又无奈,走过去抓住他手腕,重新按在水流下,呵斥道:“我让你好好冲着水等我,没听到吗!这才冲了多久?”
“这是你自己的手,你不心疼我还心疼,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强行按着他冲够了时间,等她握着那只白皙瘦削的手腕抬起来,准备往上涂药膏的时候,才发现顾子彻垂着眼帘,睫毛颤抖个不停,眼眶已经微微红了。
祝金栀一怔,以为是刚刚大声说话,没控制好语气,让他委屈了。
一想到他这伤也是因为她才受的,祝金栀又心疼内疚起来,软下声道:“子彻,我刚刚不是在吼你,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要难过,好不好?”
“我就是……就是有点气你,不把自己身体放在心上……”
他哑声道:“你还在意吗?”
祝金栀愣住,顾子彻哪还有平时装出来的冷淡,看她的眼神又气又恨,幽怨可怜,爱.欲也泛滥成灾。
顾子彻红着眼睛说:“你都不要我了,凭什么还要管我死活?”
祝金栀真是无奈极了。她关了水龙头,拉着情绪激烈到快掉眼泪的顾子彻坐下,挤了一些药膏在指尖,拉过他的手,低头给他涂抹。
药膏质地冰凉,抹上皮肤的时候很是刺痛,他几不可察地一抖。
办公室里一片静谧,只有顾子彻轻轻吸气的声音,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冬鸟的啼叫。
祝金栀把药膏涂匀,用指腹轻轻推开那些发红的边缘,动作小心翼翼,没有弄疼他。
她忽然感觉到掌心里的那只手瑟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顾子彻慌忙别开眼,他瞳仁里浮上来的水光一闪而过。
顾子彻抿着嘴唇,那张清冷的脸没有表情,可眼睛却是红的,眼角边沿泛起的一层薄薄的潮意,像清晨被露水打湿的叶尖。
祝金栀喊他:“子彻……”
顾子彻抽回了手,声音哑了:“够了。”
祝金栀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温柔地哄他:“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我说的是,你要先想清楚,和我在一起到底是一时执念,还是清醒的决定,不管你怎么做我都接受的。”
“就算我们两个没有关系了,我也依然想要关心你,会担心你是不是受伤,是不是过得不好。”她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他,说着会让他心甘情愿永远沉沦在地狱里的话,“因为你是我的子彻呀。”
顾子彻心底轰然巨响,胸膛如雷暴前的海面剧烈起伏,浑身都泛起燥热。
她怎么能这么说?她怎么敢这么说?
他快要疯了,他现在几乎想要立刻把她压在办公室的桌子上,狠狠地亲吻她的嘴唇,她的脖颈,让她在自己身下抽泣着颤抖,一遍又一遍地攀到顶峰。
他霍然站起来,避开她的视线,转身就往外走。
祝金栀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已经被顾子彻拉开了,仓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留下。
她看着摇晃的门板,心里叹了口气。
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祝金栀今天要处理乙部的公文,团队里的人都提前下班,其他同事也走得差不多了。
大楼里的灯熄了一大半,只剩下走廊的声控灯还散发着暖黄的光晕。
祝金栀穿上外套,拎着手包往电梯间走去。
手机屏幕在她刚进电梯时亮了。
是一条新消息。
陆渐川:【宝宝,我在停车场等你,你快下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098 年下组猫狗
祝金栀到停车场的时候, 整层楼已经空了大半,她一眼就看到了陆渐川的车。
其他车都风尘仆仆,光是车身都一股班味, 而陆渐川的车总是崭新锃亮得像昨晚刚洗过。
比较令祝金栀惊讶的是,那车身是黑色。库里南的车型修长宽大, 停在两辆普通轿车中间, 几乎占去了一个半车位。
祝金栀有点不敢肯定, 站在原地看了几眼, 结果那辆库里南降下了车窗, 陆渐川探出头来看她:“你在看什么呢?”
祝金栀失笑, 抬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我没见过你开这辆车,有点犹豫是不是你,我还以为你从来不买颜色这么低调的车。”
陆渐川之前开的都是跑车,他还喜欢自己改装, 往车身上面加涂层,颜色的丰富程度不输叶罗丽全图鉴。
陆渐川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披肩领衬衣, 黑色皮带西裤, 明显是刚拍完广告,做了发型,描画过的眉眼越发凌厉英俊。
祝金栀刚坐进去, 陆渐川就凑过来亲她,脖颈拉长后的线条迷人, 耳骨上的银色耳钉闪了闪。
他一笑,整张脸就生动起来:“可以认不出你老公的车,别认不出你老公就行。”
祝金栀被他亲得微微眯眼,他退开一点之后, 她才发现车内大有乾坤,黑色车顶镶嵌了一颗颗密密麻麻的小灯,仿佛一整片星空倒悬下来,笼罩着头顶。
车内也比她之前坐的跑车要宽敞,膝盖前还有富余的距离。
“今天怎么突然想换车开了?”祝金栀随口说道,一边低头系安全带,结果一只手从她腰侧横过来,把她掌心里的安全带拨开。
祝金栀一愣,被拉出半截的安全带又嗖地一声缩回去,发出细细的鸣响。
她抬起头,陆渐川的手臂已经圈住了她的腰,“今天想开辆大一点的车。”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看着她,祝金栀那点迟钝终于消了,后知后觉这辆车的过分宽敞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