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已经沉到了海平面的边缘,流云烧成深深浅浅的橘红与玫瑰紫,整片天空像一幅被点燃的油画。
浓烈到灼伤人眼的暮色中,一架直升飞机正从海面尽头飞来。
祝金栀见过的直升飞机不算少,做学术交流时也会搭乘,但此刻正降落在停机坪上的这一架,和她看到过的任何直升飞机都不一样。
机身是一种极深沉的灰黑色,哑光质感,暗调贵金属在晚霞下隐隐泛着一层幽冷的微光。没有刻意的涂装和任何标志,整架飞机外形线条极简,利落得像一笔勾勒而成。
螺旋桨搅动的气流让停机坪周围的草丛剧烈伏倒,棕榈树的叶片被掀起,发出躁动不安的沙沙声响。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了桌面上那些散落的纸张。
祝金栀的刘海也被吹开,她还在怔怔地看,余也却一下子离开了窗边,开始收拾工具,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我得走了!”
“有新客人上岛了,我们都得去主楼集合待命。”她把应急灯也塞进了床底,直起身,看着祝金栀,眼神里有了一丝恳求,“你就呆在房间里,千万别出声,也不要出门,万一遇到这里的人就麻烦了。”
祝金栀点点头:“我明白。你去吧。”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重新陷入应急灯熄灭后的昏暗。
祝金栀听见余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而与此同时,一阵陌生的动静从走廊尽头传来。
那是高跟鞋发出的声音。紧促有力,从容不迫,鞋跟敲在地面上,笃、笃、笃。声音在临近走廊转角的地方停住,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叫喊传来:
“索菲亚!”
祝金栀心神一凝。
余也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小了很多,透着一股做贼心虚:“……经理。”
“你跑什么?”经理的声音不怒自威,“前面在集合,你不知道?”
“我、我知道,我正要去.....”
祝金栀几乎能想象出走廊上的画面——余也僵在原地,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而那个她没有见过的经理,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这两天查库房记录,你领的纱布和药膏比别人多。”经理说话的音调高昂,咄咄逼人,“工具间的钥匙只有你有备份。”
“你告诉我,那些东西用到哪里去了?”
余也的声音更小了:“我……我自己用了一些。”
“你?”经理上下扫视着她,眯了眯眼,“你身上哪里受伤了,需要用到纱布和消炎膏?”
余也没有说话。
“让开。带我去你的房间,我要例行检查一下。”
“经理——”
经理满脸不耐烦:“我说了让开!”
余也的嘴唇无力地开开合合,没办法阻止她,只能眼圈发红地跟在经理身后。高跟鞋的声音落下一路清脆,在紧闭的房门前停了。
钥匙插进了锁孔,门把手骤然下压。
经理推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大佬来接他的小鸟了~
第10章 010 不想被强.奸就赶紧滚!
走廊里明亮的光切开了弥漫整个房间的昏暗。
经理仔细环顾着这个本就只有巴掌大小的地方。
这里没有人。
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确认完毕,经理打消了一肚子的猜疑,眉头一松,随手把房门合上。
整个过程里,她看都没看余也一眼:“行了,没什么问题,你赶紧去主楼集合吧。”
余也呆呆地应道:“嗯、嗯。”
经理大阔步走在前面,余也慢慢吞吞跟着,时不时往后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困惑的目光里夹杂着一丝担忧。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的电梯处消失。
窗外,簇拥的橙红色花朵摇晃着,中间慢慢探出一颗脑袋,正是祝金栀。
顺利躲过查探,祝金栀松了口气。
可看着两米高的窗户,她又开始发愁。
跳下来容易,可再想回去就难了。
现在怎么办?
躲藏在花圃这一阵功夫,外面停机坪上的贵客已经下飞机走掉了,连人影都没能看到。
祝金栀探出头,确定周围已经空无一人。她抬高腿,动作快速地翻出了花圃,钻进茂密的园林里。
整座岛屿已经进入了蓝调时刻,一片幽静的墨绿色阴影笼罩着园林,这也方便了祝金栀的潜行。
她穿行在树丛中,借助夜色和树荫,不断地躲开巡逻的保安和路过的工作人员,心底渐渐焦急起来。
必须得尽快回到房间,在外面躲藏,被发现的风险太高。如果被人发现,她解释不了自己是如何越过门禁进入俱乐部范围的,势必会连累余也丢掉工作。
祝金栀一直在找进入建筑内部的大门,但这里的建筑外观都设计得很有艺术感,极难分辨入口,外墙还全都是白色的,很容易混淆。
天色已晚,祝金栀以为贴着墙摸索前进,就不会走远,却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原先的方向。
鬼鬼祟祟十几分钟以后,祝金栀终于找到了建筑的入口。它极其隐蔽,是一道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金属门框,若非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根本发现不了。
但这扇门似乎需要刷卡。
祝金栀试了试拉门把手,纹丝不动。她只好继续往前走,手指贴着墙壁,一路摸索。
又走了大约五分钟,建筑的外墙出现了一个转折。眼前出现了一片密植的热带灌木,枝叶茂盛,几乎有一人高。
灌木丛中间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
祝金栀拨开枝叶,挤了进去。
灌木丛后面是一小块空地,空地上立着一扇灰色的金属门,大小和普通的电梯门差不多,没有任何标识,门框上方嵌着一盏小小的感应灯,亮着暗红色灯光。
她试着按了一下门边的圆形按钮。
灯变成了绿色,门无声地滑开了。
电梯轿厢不大,里面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墙壁是拉丝不锈钢材质,地面铺着灰色的防滑垫。祝金栀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
电梯面板上没有数字,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她不认识的字母缩写,排列成一个竖列:G、D、L、E、P。
祝金栀盯着那五个按钮看了几秒,完全摸不着头脑。
G可能是代表Ground?
D可能是……Dining?
她不确定。
但她总不能一直待在电梯里。
祝金栀决定碰运气,伸手按了那个“E”。
电梯微微一沉,开始上升。
祝金栀靠在轿厢壁上,尽力平衡心跳。她不知道这部电梯会把她带到什么地方,也不知道电梯门打开之后会是什么景象。
如果刚好迎面撞上在等电梯的工作人员,她就真是完蛋了。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电梯轻轻震动了一下,停了。
门开了。
门外的光线比电梯里暗得多,刻意调低亮度的暖色调,像黄昏被凝固在了室内。
祝金栀慢慢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
眼前是一条极短的走廊,地面铺着褚石红的实木地板,墙面触手温润,从上到下都贴了隔音的哑光绒材料。
头顶没有主灯,只有隐藏在天花板四周的间接光源,整个空间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深色木门。
祝金栀走出电梯,身后的门无声合上。
她回头看,电梯门与墙面完全齐平,同色调的米灰色,视觉上跟隐形了一样。
祝金栀这时才发现,这个电梯周围没有按钮,不知道是怎么开电梯门的。
祝金栀:“......”完了。
这下想原路返回都不知道怎么回了。
她只能往前走,推开了那唯一一扇半掩的深色木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挑高空间,整层楼面被打通成一个连贯的开放式格局。
地面由整片没有拼接痕迹的浅色天然石材打造而成,穹顶式天花板镶嵌着无数微小的光源,像倒悬的星空,将流转的光影抛向地面。
一整层楼都没有隔断,也没有酒店式的房间门牌号。
取而代之的是沿着落地窗排列的深色皮质座椅、几株散落在角落的热带绿植、一面墙的原木书架。
窗边,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静卧,漆面流转着月色。
窗外,是整片海洋。
夜色中,海面平静得像一块黑色的塔夫绸,远处有白光浮动,分不清是帆船,还是群星在水中的倒影。
整面落地窗呈半U型,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将海景毫无保留地框进了室内。
惊人的美丽,却也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一直警觉着的祝金栀皱了皱眉。
祝金栀终于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建筑物。她是想回到岛上工作人员的住处,但这里看上去已经是余也口中的“客人”会来的地方了。
她居然误打误撞进入了俱乐部的内部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