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得!”温棠喊得很快,带着一种急切,“金栀姐姐是特别好的人!”
祝金栀笑着说:“那就对了。”
顾子彻站在门外,心脏里的某一处轰然塌陷,汹涌又温热的潮水从胸口漫上来,冲向他四肢百骸。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手里的托盘,推开了门。
屋内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祝金栀看见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温棠则明显瑟缩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可能被听到了,低头不敢看他。
顾子彻把托盘放在书桌边缘,看向温棠。
“出去。”
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平时那么冷,但依然不容置喙。
温棠像一只受惊的麻雀,从椅子上跳下来,飞快地跑向门口,一溜烟地跑走了。
门被她带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屋里安静下来。
顾子彻站在原地,没有回头看门外。
他听见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然后是祝金栀站起来的声音。她的脚步声很轻,绕过了书桌,走到他身边。
“子彻。”她喊他,语气有点担忧,“你刚刚一直都在外面吗?”
顾子彻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他不敢抬头看她,怕她看见他泛红的眼眶,只能垂下眼帘。书桌上,托盘里的果汁已经荡出去一小半,洇湿了底部的蓝绒布。
一片温热覆上了他的手背。
是祝金栀的手。她的手指很柔软,带着温暖的体温,圈在他的指节上。
她说:“你先坐下来。”
顾子彻像一个任她指挥的机器人,被她拉着坐在了书桌旁。她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把椅子拉近了一些,近到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相抵。
“对不起,我不知道温棠会突然跟我说这些。”
“你应该是不想让我知道这些事的。”祝金栀看着他,“如果你生气了的话——”
“没有!”顾子彻打断了她的话,“我没有生你的气。”
“从来没有。”
祝金栀怔住了。顾子彻抬起头来,一向冷锐清厉的眼睛里洇开了雾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决定全都说出口来:“我小叔……他跟我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祝金栀始料未及,面露愕然。
“我父亲是我爷爷的大儿子,我爷爷就是上一代的温家掌权人,他当年选了温雪重做继承人,把他收为养子,对外说是他的幼子,所以温雪重就成了我名义上的小叔,但实际上,我应该叫他哥哥。”
顾子彻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反倒渐渐平静下来,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我妈是我爸在外面养的情人。我爸和他的第一任妻子、温雪重的生母、我的伯母,他们俩一直因为温雪重的事情吵架。”
“伯母觉得爷爷的做法不可理喻,她不能接受,两个人一直在闹离婚,几乎没有夫妻生活,我爸没多久就找了我妈。”
“她怀孕之后,我爸跟伯母离了婚,娶她进门,但温家不承认她,也不让我姓温。我随母姓,姓顾。”
“温棠说的那些话,我从小听到大,早就习惯了。”他说,“我早就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我了。”
祝金栀已经渐渐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她还有点困惑:“可是你刚刚......”
顾子彻刚刚走进来的表情非常吓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不在意的样子。
“我那不是生气,”顾子彻的声音低了下去,有点沙哑,“我只是,只是害怕......”
——我只是,怕你也像别人那样看我。
祝金栀不明白:“什么?”
顾子彻看着她,眼里竟然带着一种近乎控诉的委屈。
隐隐沸腾汹涌的雨水,终于捅破了天。
他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力道有些重,指节箍着她的手腕。
顾子彻从喉结到声带都在颤着,声音哑得几乎不成句:“你当时为什么要吻我?”
祝金栀完全愣住,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被下药那天,我去休息室找你,你亲了我。”顾子彻咬的每一个字都很用力,不容她错辨,像是在用最后一口气,把压在心底的血肉全剖出来,“我本来想推开你,可是你喊了我的名字。”
“你明知道我是谁,还是亲了我。”
祝金栀大脑空白了一瞬。
那个吻竟然是真的。
她一直以为那是药物作用下的幻觉,她以为她只是在梦里做了那些事。
顾子彻还在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已然豁出去了的不管不顾。
“是你先强吻我的。”他一贯清冷的声线都在发抖,说,“我本来已经打算远离你,但我不知道这到底算什么。我不敢赌,你又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我想过好几次,去找你把一切都说清楚,但我又下不了决心。”
祝金栀终于反应过来,她睁大了眼睛,满脸惊诧,错愕不已:“不是的,我……”
“这些天,我每晚都在想这件事,每天都在煎熬。”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再也受不了了。”
“如果你讨厌就打我吧,我绝不还手。”
还手什么?
祝金栀没能得到答案,因为顾子彻已经倾身过来,将她堵在了书桌前。
他的手掌握住了她的后脑,还在颤抖的唇瓣,决绝地吻住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厕纸哥A上去了!就这样正式开偷
第54章 054 醉意、荒唐
唇舌莽撞, 不像一个吻,倒像是一捧滚烫的炭火,凶悍又不顾一切地往她嘴里塞。
她的齿关是他的南天门。他叩得笨拙, 绝望,叩得满额青筋都浮起来, 心里烧沸腾的血全要从这一个小小缺口倾泻出去, 舌尖刮过齿列, 生涩得近乎暴力。
祝金栀早就僵成了木偶人, 脑袋里一片空白, 动脉里的血突突地敲着耳膜, 一声又一声。
他明显不懂接吻,不会像其他人那样用手指抚摸她的耳垂和脖颈,但她却依然被吻得浑身发麻。
顾子彻退开,微抖的眼睫睁开,低声道:“……你没有躲开我。”
“所以你对我也有一点喜欢。”他眼眶潮润, 看着她,“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
祝金栀怔怔然看着他:“子彻, 你……”
“你……你真的喜欢我?”
顾子彻低着头, 祝金栀只能听见他自嘲一笑:“如果不是因为真的喜欢你,我为什么要做这么贱的事情?”
看着他自暴自弃的神色,祝金栀心里骤然泛起一阵针刺般的疼痛。
“不要这么说自己。”
顾子彻颤了一下眼睫, 抬头看她的眼睛更红:“对,你就是这样。”
“总是摆出一副我好像是你多么重要的人的样子, 对我温柔地笑,主动来靠近我,让我永远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只能每天都在想你。”他笑了一声, 却是苦涩的,“你从来没想过我可能会喜欢上你吗?”
祝金栀从来没见过顾子彻这幅表情,她也无措了:“我真的不知道……”
不,其实是知道的。
她那么敏锐,不是一点都没有察觉。
偶尔地,她会发现顾子彻长久投来的注视,目光变得深沉又忧郁,在餐桌上低着头的样子不像是冷淡,更像是不敢看她。
只是祝金栀下意识地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
而且顾子彻怎么会喜欢她呢?
她明明是他最厌恶的那种女人,是个主动攀附老男人的金丝雀,他怎么会喜欢这样的“祝金栀”?
她对顾子彻的感情很特殊,有对后辈的欣赏,欺骗他的愧意,学术上的惺惺相惜,某些瞬间的深深触动,对那一颗干净的、金子般的心的珍重……可这些都不代表什么。
她不打算在大溪地再惹下一笔感情债,可这好像容不得她想或不想。
祝金栀抿紧了嘴唇,低声道:“对不起,子彻,我…我现在脑子太乱了。”
“我可能,暂时还不能回答你。”
祝金栀今天过来,其实是做好了准备要和他聊常温超导的内容,她连笔记都抄好了,所以刚刚她翻书的时候才会被温棠看见。
但顾子彻这一出告白,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祝金栀不敢直接拒绝他,她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会中断他们现在的关系。她也不舍得拒绝他,因为她不想看到他难过。
顾子彻凝视着她:“回答我什么?”
“我还不清楚我对你是什么样的感觉……”
顾子彻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那我刚刚亲你,你觉得讨厌吗?”
祝金栀条件反射道:“当然不——”
她愣了愣,对自己的回答也感到惊诧。
眼前的顾子彻如释重负般笑了。
“那就好。”顾子彻喃喃道,“那就好。”
“我不会逼你的,你可以慢慢想,想清楚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