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线抢救,火线抢救。
最艰苦的时候只能看见负伤的人就抢,拼了命将他们带出火线,根本没有时间没有条件救。
张君心从被轰击的坦克中拖出战友燃烧的身体,也从火力点下救出过被炮火炸飞了四肢的战友的躯干。这些都是幸运的,救出的人能喘气,还有希望。更多的,当她发现时已经没了生命,或者一片血肉模糊。
热.兵.器时代,战士的伤亡远比她成经历的冷兵器时代更为惨烈、可怕。
比战场的惨境更让揪心的,是坐在运输伤员的车辆上听着痛苦的叫喊声。
受伤的战士被一车一车拉回国内,车辆颠簸,本就痛苦的战士更加不适。而身为医务工作者却无法为他们减缓分毫。
麻醉药品不够,医疗条件有限,不能让所有的战士免于痛苦,这让她感到很无力。
从谅山回来,张君心是少数选择返回老山前线,继续战斗的医务工作者。
与越南的战争没有结束,漫长的两山轮战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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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被污蔑的女知青 8
两山轮战, 指我国对越南控制的云南省老山和者阴山众多据点进行的集中拔点作战。
七十年代以来, 越南持续骚扰我国边境。我国发起对越自卫反击战,攻打至河内后选择撤退,并未占领越南。我国希望双方回归谈判桌解决边境争端,但越南人野心不死。他们持续侵犯边境,老山、者阴山受到越军炮火攻击。
收复老山、者阴山的战斗打响, 我国抽调各军区部队共10个集团军轮番上阵作战。
跟越南的仗,从七十年代打到八十年代末,战士们更换了一批又一批, 不变的是炮火的无情与残酷, 数不清的战士将生命献给了边境线。
张君心一直停留在老山前线, 她如今已成为火线抢救队的队长,野战医院副主任医生。
所有人都喊她姐姐。她的年龄已经比许多老兵要大。当然, 一声姐姐,也是战士对她的尊称。
战地记者对张君心做过采访, 写了一篇关于她和火线救援队的文章, 刊登在人民日报上,引起轰动。全国各地的朋友都给她寄来感谢信,可惜她没有时间回复。
与死神战斗的天使
标题有些夸张, 张君心认为比喻过了头。
文章记载了她的战绩,各项数字清清楚楚。不过, 张君心不太确定数字的真实性。
从战场上抬出多少人背了多少人,她动了多少次小手术,上过多少次大手术, 这些数字谁有功夫去统计?
她只能保证,上了火线,她会将所有伤员从炮火下抢救回来,给予最及时的急救。
*
赵爱英与李建群结束知青生涯后返回了城里,托关系进了文工团,现在前来老山慰问前线战士。
她们久违地见到张君心。
这次来老山,一是进行慰问工作,二是来找张君心叙旧。
知青站的同志很久没有得到张君心的消息,还难过了好一阵。没有想到竟然会在人民日报上看见她的照片。
“瘦了,黑了,但还是那么漂亮。”李建群拍着张君心脸,喜悦与忧伤并存。
“离开这么多年,居然也不给我们来一封信。”赵爱英抱怨。
她们紧紧握住同伴的手,止不住流泪。
两人缓缓述说张君心离开后的日子。
正如她们所料,政策很快就下来了,知青回城。
零星有几个成了家的女孩舍弃了得来不易的机会,在边境的小村子停留,绝大部分知青都抓紧机会返回故乡。
李建群跟赵爱英回城后,准备高考。但这个时代的大学生哪里那么容易考上?她们尝试过,最后失败了。
父母是文工团员工,接着这层关系,她们进入文工团。工作还算不错。
不过如今时代变了,改革开放。
两个好朋友认为对文工团平淡的生活不太满意,还想着要不要去特区闯一闯。
“出去闯荡很不错,就是要注意安全。”张君心鼓励道。
“我们也是这样的想的。”李建群道。
“不说我们了,君心,你有考虑过自己没有?以后怎么办?”赵爱英皱着眉道。
战争迟早要结束,张君心是从地方上招来的医务工作者,到时候哪里来哪里去,这不就回到小村的卫生所里了吗?
若是返回小村子当个赤脚医生……
如今医疗系统正规化,赤脚医生正在逐步淘汰。她没有行医资格。
还有,知青回城那一拨政策张君心错过了。现在想回家怕是不容易。有些留在下乡地点的人后悔了,后来都都没有机会回城。
张君心将青春献给战场,可当她回去后却面临回不了家,没有工作,找不到位置的可怕未来。
被她们一提醒,张君心确实想起自己背后还有诸多的麻烦。
可她现在哪有功夫去忙这些事情?她离不开前线。
“这些事情,就等战争结束后再忙了。”张君心道。
知青回城是国家大政策,她情况有特殊。多跑几趟,大不了多看点公务员的眼色,送点礼,想要回故乡,总是有办法的。
行医需要执照,那她就去考。不是她自吹自擂,考执照对她不成问题。
*
文工团的慰问演出结束后,攻占936高地的战斗打响。
23分钟,这场战斗持续了23分钟。我军行动胜利,成功攻占936高地。
炮火的声音消失了,战斗取得胜利。
负伤的战士被抬下山,进入野战医院急救。
“姐姐,我疼。”十七岁的小战士顾卫国忍不住喊痛。他呼吸急促嘴唇都在发抖,但他没有哭。
他伤得很重,身上十多处中弹,双腿还没了。
年纪小小的战士作战最为英勇。顾卫国作为突击队成员第一个冲出战壕,击毙敌军17人,破坏2个火力点。正常进攻之际,地方一个隐蔽的倒打火力点突然开始设计。激烈的炮火瞬间将他的双腿砸飞。但他没有就此倒下,依旧坚持作战。顾卫国拖着残破的身体靠近敌方火力点,拼死炸掉敌方碉堡后继续杀敌,直到休克。
张君心将他抢了回来,止血、通气、输液、输血,当时并没有抱多少希望。但顾卫国生命力顽强,意志坚决,手术后不久很快苏醒。
“不怕,姐姐给你打一针,很快就不痛了。”张君心一边安慰,一边给他上止痛针。
所有的手术已经结束,现在进入观察阶段。不久之后,顾卫国会与其他几位暂时一起转移。命是救活了,后续治疗必须送到地方医院。
张君心每天都在盼望,想顾卫国这样壮烈负伤的战士能再少一点。总体的数字确实有下降,但负伤、牺牲始终无法避免。
顾卫国也不知道是止痛针起了作用,还是张君心的话有着神奇的安抚作用,他真的没那么痛了,稍微有那么点想睡。
脑子有些混沌,一些心里话控制不住想说。
“姐姐,你说我们这么打下去有意义吗?”顾卫国颇为委屈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