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家的院子成了赵君心的太子府，一切都保留原样没什么改变。
“你怎么还胖了？”赵君心好奇地问。
“都媳妇喂的。”郑鹤颇为得意。去年他新婚，对象是南疆一少数民族族长的女儿。虽然有几分政治意义在，但夫妇二人也是琴瑟和鸣，关系很好。
揶揄好友却被喂了狗粮，赵君心直摇头。
两人就坐在院子里谈话，赵君心养的鹰儿子在牡丹枝条上跳来跳去，很是活泼。
五年未见，赵君心成了储君，而郑鹤升为从五品知州。
身份变化了，但这份友谊暂时未变，相处起来没有隔阂。
春光无限的四月，家里的牡丹也枝繁叶茂。可惜满院子的绿色，却没有开花。
花骨朵都让赵君心给揪了。
郑鹤好奇问：“殿下，你这养花又不让花开，这是为了什么？”
“积蓄养分。”赵君心道：“让牡丹开花不难，但要开的大开得好，就得有耐心。”
养个几年就死了，再换新的有什么意思？养壮实了，活上五十年上百年那才叫养好了。
郑鹤只能佩服，旁人养牡丹等个一两年就足够，偏生他耐心十足。
但也许正是这份耐心，这份忍耐，才让他一直平安到现在吧。
回想当初，郑鹤在南疆接到急报，自家兄弟成了储君。圆滚滚的身体差点从床上掉下来，还挨了夫人一通骂。
他没有因为多了一个储君好友而欣喜如狂，反而为他操碎了心，又是同情又是怜悯。
当今天子究竟是怎样的人，为官五载，他的认识比很清楚。
皇帝或许因为皇后娘娘的过世认清了现实，终于确定储君。但一年前陛下七十大寿一过，那股子对权利贪恋的尽头又上了来，而且人越老越顽固，越不可理喻。
当然，现如今皇帝对赵君心还是挺好。可这是除了前太子，把所有儿子都杀了的皇帝。
谁能说现如今的储君赵君心有免死金牌了？
这如履薄冰的日子，换了他早就慌了。回想起几年前，父亲欲投靠五皇子，全家差点被皇帝端了。那时自己的表现就着实丢人。
但皇太孙却过得悠然自得，从容淡定。老实、本分、自在地活在陛下之下。
这种心态，他自愧不如。
“郑鹤，我有一件正事想与你商量。”赵君心道。
郑鹤：“殿下请讲。”
赵君心缓缓道来：“父亲母亲早逝，我为祖母守孝三年。如今三年孝期已过，未完成的旅程也该开始了。”
皇后娘娘的任务他还没有完成。
皇后身前说想看遍天下，这个天下他远远没有走完。大晋的山没有走完，大晋的海也未看尽。
如今比较闲，皇帝也健康，趁早完成任务比较好。
郑鹤却以为赵君心想离开权力中心，这决定倒也好。
但关键是陛下放不放人？冒然提出要离开，合适不合适？
两人鸡同鸭讲的商量了许久，还是决定找个好日子跟皇帝提，到时候见机行事。
如果皇上同意那最好不过，如果皇上不同意，就挑几个能人代他完成皇后娘娘的夙愿。
*
老皇帝听后立刻同意，还赐下尚方宝剑命赵君心巡查天下各地民生。
“你也该出门看看，不要只看着风景，去瞧瞧天下百姓。”老皇帝指点道。
与众臣子臣子猜测的不同，他对赵君心没有丝毫的恶意。
君王的想法与臣子的想法是截然不同的。
老皇帝人老了，头脑时而清明，时而陷入各种怀疑，可唯独对自己立下的储君越发信任。当然，有时候看他不开窍，嘴里也骂。
他老了，每个臣子看他的眼神都在说这时一个不讲理的顽固老头子，他们惧怕自己却又鄙夷自己，这些都让他愤怒。这些狗东西越是不敬，老皇帝收拾人的手段就越狠厉。
只有赵君心一人，看他的目光依旧如故，对他充满崇敬与信任。
他见过君心的学习笔记，这小东西将他的一言一行都记下来，并写下他的为君之道，写下从君王角度治理天下的想法、方法。
这是个乖孩子，一个好学生。
学成了，自然要除外历练。理论结合实际。
于是乎，皇太孙赵君心挟尚方宝剑再度巡视天下。
暗卫一号、二号成了他的侍卫，曾经守护他的暗卫也化作明面上的军队。
地方锦衣卫接待时也不再乔装改扮。
这次天下巡察，赵君心持续了十年，此间凶险不断。
明里暗里要害他的人不少，为了保护他，暗卫锦衣卫也牺牲了许多人。
暗卫锦衣卫现如今彻底由他执掌，朝廷中多了许多他巡察时发现的人才。
而这十年，老皇帝也终于完成了想要的改革，心满意足。
老皇帝八十三岁，一个严冬，沉疴旧疾复发。他还在批奏折，忽然一倒下去，就再也起不来。
弥留之际，老皇帝回光返照，拉着孙子的手，目光含着泪说话。
“孩子，你怨我吗？”老皇帝问。搅乱了他的人生，将他彻底控制在手心。
“祖父，孩儿感激您。”赵君心道。
他不怨，虽然皇帝给他制造了许多的不方便。他感激，因为这位老人交给他许多东西。
“可他们怨……都恨我呀……”老皇帝说的是他的杀掉的儿子们。
虽然没有多少亲情，但终究是自己孩子。若非被逼的，谁愿意对自己血脉动手？！
多年来从未后悔过，可要死了却忍不住怀疑。
他是不是太狠了？是不是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让他们怨吧。祖父，您是个好皇帝。”赵君心如实说道：“孙儿天下巡游，百姓因你安居乐业。生活富足，世人对你无不称颂。”
这绝不是安慰逝者的话，而是百姓真情实感。他皇祖父文治武功，一代明君，他老了在政务上也没有犯错，相反他比年轻人更有眼光更有改革的魄力。
他绝对不是个好父亲好祖父，他无情冷酷猜忌心过重，但对于天下百姓却是伟大的皇帝。
身在皇家，就不要用普通人的标准去衡量。
“我知道，我知道。”老皇帝收了眼泪，笑了，然后满足地咽了气。
晋圣祖驾崩，新皇君心登基。
第二年春，熬过帝位交接这段艰难日子的赵君心来到赵家院子。
姚黄、欧碧、赵粉、洛阳红……各色牡丹竞相绽放。
快二十年没有打苞的魏紫，今年终于开花。
茂密繁盛的牡丹树，千瓣的大魏紫，花开近两百多，绚丽若晚霞，颇为壮观。
*
三百年后，网络科技时代
高考文综考试结束，学子们纷纷上网吐槽。
【今天文综大题又是晋惠帝！昨天语文就坑了大家一次了！】
【郑鹤的《花语》，惠帝好基友。高考考这种全是彩虹屁的文章好嘛？】
【莫得感觉，晋惠帝跟他爷爷一贯是文科重难点，好好学习就是送分题。反正我觉得简单。】
【今年的晋惠帝成分太多，考得还冷僻。文综出题绝对有问题！尚青？宁幽若？两个是谁呀？拿这么偏的人物入手，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