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绣娘算什么?正经人家的夫人怎能同贱籍女子计较?
人留下来沈夫人不反对,可也她再不会当冤大头。沈秀才原本是她在养,后来也不给钱了。沈秀才的小妾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她的责任。一句话他们不和离,但各过各的,沈秀才一家三口的生活费他自己出。
沈老秀才一开始欢天喜地,他着实厌弃沈夫人行商,巴不得与她割裂关系。可他那点秀才津贴能养活三个人才怪了,最后反而是靠绣娘做女红给沈夫人打工换钱。
这十几年来,沈老秀才表面上看着倒也风光,每日却为了生计而苦恼。
老家伙不怨自己没本事,反倒恨沈夫人心狠手辣。
沈夫人因病去世后,她女儿沈君心奋发图强,将一家小杂货店变成远近驰名的大商铺。
她也不想理白眼狼爹,可她却无法如母亲那般从容。
这个世界,一个孝字大过天。这是刻在每个人骨子里的东西。
况且,女子行商不易,名声本来就不太好,再传出苛待父亲的名声她会彻底没市场。
于是,沈老秀才过了几年好日子。
当然,白眼狼本性的沈老秀才根本就不念沈君心的好。
沈君心尽一点微薄的孝心,沈老秀才认为是应该的。可他依旧嫌弃一边用钱,一边嫌弃银子铜钱腥气,认为沈君心跟她娘一样伤风败俗,巴不得把人嫁出去不要丢他的脸。
*
沈老秀才在哭,沈君心冷眼看着他。
这要不是律例不允许,沈君心必定直接将老混蛋掐死。
封建社会就是不好,一个孝字压死人。这荒唐的东西居然还写在律例上。
沈老秀才就是仗着爹这个身份才可劲的折腾人。现代社会遇见这种老王八还能找个说理的地方,封建社会就只能忍着。
沈君心一拳拍在桌子上,她忍个屁!
“翠香!”她唤道。
“小姐。”贴身丫鬟翠香规规矩矩地行礼。
沈君心命道:“去请二小姐与姨娘过来。”
“是!”翠香下去。
哭得惨兮兮的沈老秀才瞬间惊醒,“逆女,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她要掐住老东西的命门,让他老老实实的!
“爹你总是受那些媒婆的蒙骗,他们是看准了你好欺负。我倒还好,吃不了亏。今天若是二妹妹,可不惨了?”沈君心杀气腾腾地看着沈老秀才:“二妹的亲事就由我来相看,量这香城也没有人敢骗我沈君心的人!”
“这不成!”沈老秀才不同意,他这个当爹的没死二女儿的亲事就该他说了算!
满身铜臭只知道争名夺利的死丫头怎么可能给他妹妹找好的归属,她不祸害沈君柔就谢天谢地!!
“只要我还在,就不允许你干涉君柔的婚事!”沈老秀才怒喝。
沈君柔是他的命根子!
“就看你给我找的那些垃圾玩意儿,谁能相信你会给二妹找什么好人家!”沈君心提高了嗓门:“爹爹你老眼昏花,姨娘又不方便出门,长姐如母,这件事我说了算!”
沈君心的骨子里可没有刻着“孝”这个毒瘤。
她一凶,沈老秀才就萎缩了。
杀气腾腾的沈君心谁能不怕?沈老秀才心头更坚定了要沈君心嫁出去的打算。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呀!!”沈老秀呢喃:“你都还没有出嫁,这是哪有闺中女子给妹妹说亲的?!”
沈君心笑道:“这你不用担心。明天我就找人选个良辰吉日大排筵宴,我挽发自梳。”
“你!你……”沈老秀才一口气憋在心头。
这叛逆不孝女居然要自梳。她竟然要当自梳女?!
自梳女。终身不嫁人,自己挣钱养自己的女子。
她们自己举办仪式,挽发梳髻,做妇人打扮。靠着缫丝养蚕刺绣做工为生。
这世道,女子为男子附庸,没有地位。在娘家受父母苛待,到婆家受婆婆丈夫磋磨,她们活得痛苦,没有尊严。许多有能力养活自己的女子便不愿意坚韧,干脆自梳不嫁。
自梳女为世人所不耻,她们拒绝生育,抗拒婚姻,为伦理所不容。但她们又创造财富,在森严的制度下也有了生存的余地。
沈君心商铺的长期合作对象,就由冰玉堂的自梳女。
古代封建女子都有单子打破枷锁自梳独立,她为什么不能?
沈老秀才是个迂腐的读书人,听闻沈君心要自梳,气得满面通红,说不出话。
沈君心要自梳,岂不是明摆着向天下人说他这个当父亲的不慈,说她受了苦吗?
沈老秀才感觉脸都要丢尽了,家里出了自梳女,以后让他如何出门?如何再见友人?!
沈君心看他快要背过气去,一掌一掌拍着他的背:“爹,女儿自梳也是为你好。二妹嫁了,我也嫁了,谁来养活你?我自梳留在娘家也是好给你养老!”
沈老秀才骨头要被拍断,魂也快给沈君心拍掉了。
她给自己养老?那自己岂不是落到她手中?感觉命都要去掉三十年!
“不成不成,这事绝对不成!”沈老秀才拒绝。
沈君心:“我主意已定,你说了不算。就算你随便找个人把我嫁了,我也不落家。”
不落家,结婚后不洞房,第二天就离开夫家,只做名义上的夫妻
把一个要自梳的女子嫁给别人,结婚后却不履行妻子衣物。这不是结婚,这是结仇。沈老头若不想惹麻烦,就歇了这个心思。
听沈君心如此坚定要自梳,沈老秀才颤颤巍巍想骂却不敢骂。最后一口气憋在心口,眼前一黑就背过去气去。
“这么脆弱?”沈君心疑惑。
她一肚子火气还没有撒,想着来日方长,日后慢慢算账。结果他倒是这么就晕了。
看瞳孔摸脉搏,查了查呼吸呼吸心跳。活着,没死。
没死就好,死了就便宜他了!
沈君心让两个小厮把老爷给扶下去好好休息。
*
等人都走了,侍妾绣娘才带着沈家二小姐沈君柔出现。
“见过大小姐。老爷这是……”绣娘低着头不敢直视沈君心。
“被个流氓秀才气到了。”沈君心直接甩锅。她使了个眼色给翠香。
翠香心领神会,后院传开了。
沈老秀才被耍流氓的秀才气到晕厥,这消息从沈家扩散,逐渐整个香城都知晓。
“你们坐吧。”沈君心道。
“谢大小姐赐座。”绣娘老实规矩。虽然是侍妾,但多年来也很本分。
世道对女子不公,沈老秀才的过错无论是沈夫人和原主都没算在她头上。沈君心自然也不会跟她计较,语气逐渐温和。
原主与她们基本上见不到面,几乎没有说过话
沈君柔,与她想象的不一样。她长得倒是小家碧玉清秀可人。可性格……
贤名远播、百家求娶的女子,沈君心以为沈君柔必定聪慧过人,落落大方。可沈君柔的性子却很木讷,胆子还小,就躲在她母亲身后,说话问好的声音跟蚊子一样。
“二妹莫怕,今日姐姐找你们,也是探一探二妹的婚事。”沈君心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