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又将太医的叮嘱如实向宋令枝转述。
宋令枝颔首,并未随着宫人前往偏殿,只从白芷手中接过玻璃绣灯,只身往梅园行去。
白芷福身上前,试图劝说:“天冷,还是奴婢陪娘娘一起去罢。”
“不必,我一个人走走便好,莫让人跟着。”
白芷无奈,只能点头应允。
天上雪珠子如搓棉扯絮,簌簌飘落在宋令枝肩上。
梅园空无一人,万籁俱寂,只余雪珠子迷眼。
簇簇红梅似胭脂点缀在枝头,走近了瞧,方见那红梅之上叠着细碎雪珠子。
抬手拂去,碎雪沁凉,沾染着重重冷意。
红梅横亘在上空,隔着朦胧雪雾,宋令枝踮起脚,指尖轻碰树梢的那一刻。
倏然,身后有人越过自己。
修长白净手指落在红梅一端,沈砚长身玉立,轻而易举折下一支红梅。
宋令枝惊喜转身,眉梢眼角雀跃溢满,一双眼睛澄澈空明,映照满天雪色。
“沈砚。”
眉眼弯弯,宋令枝怀里抱着一支红梅,仰着一双秋水杏眸笑。
“我有东西给你。”
左手背在身后,始终不曾摊开见人。
皑皑白雪飘落在二人中间,宋令枝眼中狡黠尽染。
沈砚垂眸低望。
宋令枝左手又往后藏了一藏,一双眼睛熠熠。
沈砚面不改色,黑眸淡然,轻轻瞥视宋令枝。
“握着雪团,不冷?”
小心思被戳穿,宋令枝唇角笑意僵滞半分,而后别过脸,悄悄将左手藏着的雪团碾碎洒落在身后。
风雪飘摇,雪珠子从宋令枝指尖滑落,并不显得突兀。
宋令枝偏首,避过沈砚的灼灼目光,她心虚垂眼:“才没有。”
左手摊开在沈砚眼前,白净的手心空无一物,只是指尖冻得通红。
宋令枝理直气壮:“你猜错了。”
沈砚不动声色点头:“嗯。”
“那你……”
“我也有东西给你。”
宋令枝面上一喜:“是什么?”
摊开的手心并未收走,宋令枝满怀期冀望着沈砚。
她看见沈砚握拳轻放在自己掌心。
而后——
宋令枝蓦然瞪圆一双眼睛,冰冷再一次回到自己掌心。
捉弄沈砚不成,还反过来被沈砚捉弄。
手心的雪团冰冷森寒,冬雪融化在手中。
宋令枝气不过,飞快甩开手上的雪团:“沈砚,你怎么敢……”
倏尔,万物无声。
后背直直撞在身后梅树,满树雪珠摇曳,洋洋洒洒落在二人身上。
宋令枝下意识闭上眼。
秋眸紧阖,纤长睫毛扑簌,雪珠落下阵阵凉意。
下颌被人抬起,落在唇上的力道如风雪翻涌。
雪珠落在眼角,落在肩上。
脚下雪地松软,宋令枝趔趄往后,差点从沈砚掌中溜下。
她又一次被人揽在怀里。
……
风雪潇潇,无尽白雪淹没了尘间万物。
展眼又是上元节。
明眠早早同陆承璟约好,少女锦衣华服,巴掌大的一张小脸笑靥如花,薄粉敷面。
手中的靶镜望了又望,须臾又抬手,轻抚自己鬓间的飞仙髻。
左看右瞧,终还是半点信心也无。
提裙飞快奔至宋令枝身前:“娘娘,啾啾好看吗?”
她从小出入宫廷,在宋令枝身前说话也不避讳。
云黎怀中抱着油光水滑的白猫,闻言,转首瞪明眠一眼。
“见了皇后娘娘也不请安行礼,哪里学的规矩?”
明眠不满回瞪母亲一眼,又挪至宋令枝身前,抬首以盼。
小姑娘出落得水灵,亭亭玉立,如出水芙蓉。
明眠捧着脸,凑到宋令枝眼皮子底下,笑眼宛如弓月。
为今夜,她还特地贴了面靥,莹润珍珠贴在双颊,可谓燕妒莺惭。
“陆哥哥会喜欢吗?”
宋令枝搂着人直笑:“喜欢喜欢,他定是喜欢的。”
明眠窝在宋令枝怀里,哼哼唧唧。她嘴甜,不多时,又哄得宋令枝开怀莞尔,粲然一笑。
明眠掐着手指头:“娘娘好看,啾啾也好看。”
明眠悄悄凑近宋令枝,“娘娘,陛下会给陆哥哥赐婚吗?”
陆承璟如今早不是当年那个孤立无援的少年,他是沈砚一手提拔的,功课也在宗室子弟之上。
先前沈砚御驾亲征,也是陆承璟协助监国。
沈砚膝下无子,陆承璟瞬间成了满朝文武的“香饽饽”,人人都想榜下捉婿。
如若沈砚真有心让陆承璟继位,那自己家自然是水涨船高,一步登天。
“娘娘,他们都说陆□□后会……”
“——明眠!”云黎冷声呵斥,“不许在娘娘面前胡言乱语。”
明眠撇撇嘴,小声嘟哝:“凶我作甚,我只是不想让陆哥哥和兵部尚书家结亲。”
与储君一事无关,云黎悄声松口气,望着不谙世事的明眠无可奈何。
宋令枝挽起唇角:“这事我倒是做不了主,你陆哥哥的亲事,该是他自己作主才是。”
明眠一张脸由阴转晴,霎时喜笑颜开,她胸有成竹:“那陆哥哥定是心悦我的!”
又陪着明眠在园中玩了一会,从明府离开,天色渐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