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夫人眉眼弯弯,“如今这些事你都不用操心,只管养好身子,等着做你的新娘子便是。”
宋令枝羞红脸,躲在宋老夫人怀里不起身:“枝枝舍不得祖母。祖母,真的半年不能回家吗?我如今都大好了,回来见祖母,应该也没事罢?”
……
雨声嘈杂,豆大雨珠自檐角滚落,岳栩一身常袍,行色匆匆穿过游廊。
沈砚昏迷整整半月有余,奇怪的是,脉象并无任何异象。若非沈砚连着多日未醒,岳栩只当自家主子睡了一觉。
手上提着药包,岳栩步履匆忙,槅扇木门推开,上客堂悄然无声。
他们还在金明寺。
雨打芭蕉,清寒雨幕透着丝丝寒气。药包搁在长条案上,岳栩不经意转身,差点被窗下的人影吓一跳。
“……主、主子?”
楹花窗下,品竹色长袍轻笼肩上,沈砚负手而立,颀长身影似融在雨雾中。
他转首,那双如墨眸子漆黑深沉,宛若化不开的重重烟雾。
沈砚一字一顿,手中的青玉扳指转动:“岳、栩?”
岳栩单膝跪地,拱手抱拳:“属下在。”
雨声聒噪,上客堂静得吓人,落针可闻。
沈砚脚步声轻轻,缓慢行至岳栩身前:“朕……这是金明寺?”
雨声冲散了空中尘埃,岳栩并未听出沈砚话中的异样,只垂首:“是。”
又细细将这几日的见闻告知沈砚,“五台山那属下也找人问过,并未有异样,只是殿下这病实在来得蹊跷,看着也不像宫中那位所为。”
窗外雨声淅沥,沈砚端坐在紫檀嵌理石太师椅上,郎窑红釉杯中泡着上好的龙井,是他那位好皇叔喜欢的。
沈砚垂首轻抿半口,终是喝不惯,他目光落至下首。
岳栩还跪在地上,下颌紧绷。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上首的沈砚像是换了一人,明明还是那张脸,然望向自己的眼神,却如千年冰窟,森寒阴冷,令人不寒而栗。
岳栩低下眼眸:“还有一事,属下前日回宋府替主子取回包袱,宋姑娘如今身子大安,近日正筹备和贺家的亲事……”
——哐。
很轻很轻的一声,茶杯随意掷在案上。
沈砚垂眼,光影照不见的地方,沈砚一双黑眸晦暗不明。
“……你说,谁要成亲?”
第24章 枝枝,朕等你……好久了
阳春三月, 柳垂金丝。
金丝楠妆台前的女子一身嫣红喜服,鬓间石榴金丝珠钗点缀,薄粉敷面, 绛唇映日。
案上美人瓢供着晨间采撷的海棠数株, 露珠坠在花瓣上, 在光下泛着晶莹白光。
白芷和秋雁一左一右,为宋令枝描眉画眼。
秋雁瞅着镜中明眸善睐的女子, 忍不住乐开怀, 她抿唇轻笑:“连老天爷都知道今儿是姑娘的好日子,瞧这园子的春色, 姑娘日后定也事事顺遂, 和姑爷和和美美。”
虽说是新娘子, 这几日免不了听多打趣,宋令枝还是羞红脸。
织金美人象牙柄团扇握在手中, 宋令枝伸手,在秋雁手背轻拍两三下:“尖牙利齿的,我瞧你也不必跟着我去了, 就留在临月阁, 省得哪日我被你活活……”
话犹未了,白芷忙忙上前制止:“今儿可是姑娘的大日子, 不该说的别乱说。”
又睨秋雁一眼,“你也是, 日后家里有了姑爷,你这性子也该收收,莫再这般莽撞, 省得让人笑话。”
依那大师所言, 明懿山庄的丫鬟婆子都是新买进庄子的。
宋令枝此前求过祖母几回, 想着她如今安然无恙,也不必循那劳什子“不可见亲眷”的判言,宋老夫人却不依,万事只以宋令枝的安危为先。
谈笑间,园外长廊传来一阵喧嚣:“老夫人来了!”
石榴红毡帘挽起,宋老夫人在柳妈妈的搀扶下转过影壁,踏进暖阁。
槅扇木窗上贴着大红喜字,螺钿山水小几上供着龙凤红烛。
妆台前,宋令枝喜服曳地,闻言起身,未待开口,双眼悄然落泪:“祖母。”
宋老夫人忙忙上前,拿着丝帕为宋令枝拭泪:“今儿可是我们枝枝的好日子,不能哭不能哭。”
柳妈妈在旁帮着搭腔:“姑娘这是舍不得老夫人呢。”
一语落下,宋老夫人眼中亦泛起泪珠,挽着宋令枝的手:“祖母又何尝舍得我们枝枝。”
她拍拍宋令枝的手背,又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柳妈妈双手捧着锦匣上前,掀开,红袱裹着的,正是前世宋令枝最为熟悉的鸳鸯玉佩。
五福流云缠护,鸳鸯玉佩犹如核桃大小,握在手心竟有暖热之意。
宋老夫人亲自替宋令枝戴上:“这是暖玉,你戴着,对身子亦有好处。”
这玉佩本该是交给姜氏,再由姜氏传给宋令枝,只宋瀚远和姜氏的亲事实在荒唐,故而这玉佩,也一直留在宋老夫人手上,今儿才送出。
宋令枝声音哽塞。
前世出嫁,祖母亦如今日这般,恨不得掏空家底作宋令枝的陪嫁,只怕她日后受委屈。
十里红妆,光是宋令枝的嫁妆,就有足足一百二十八抬。另有宋老夫人添的良田千亩。
长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香屑满地。
奴仆婆子华衣锦服,肩扛嫁妆,好不富贵奢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