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澄对着太后拱手应声,眸光不由得瞥向站在林铎身侧的穆兮窈,方才他默默看着这一切,虽是未曾开口,但心下到底有些不是滋味。
或是这位穆二姑娘生得太像她,使他不得不多关注她几分。
虽说这位穆二姑娘很快便会是侯府主母,但因着家世不高再加之庶女身份,仍是不免被人看低,若是今日无人相护,终究只能默默受着,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因得婢子来请,沈澄未再多想,依着指引,正式开始这拜师礼。
这礼拢共分三步,依次是拜师祖,奉师帖及听训话。
这些穆兮窈都是提前交代过岁岁的,这拜师祖是在堂上挂上师祖画像,让岁岁在拜过三拜后,在炉上上一炷香。
而奉师帖,则是岁岁跪在沈澄面前,行三叩首之礼,然后献上束脩及拜师贴。
这束脩又名六礼束脩,里头共有六样,芹菜、红豆、莲子、红枣、桂圆及肉干一条,每样都各有寓意。
因得岁岁小,这些个东西怕是拿不动,穆兮窈便特意吩咐红莲,将六样各自放了一些,搁在提篮里。
岁岁磕完头后,红莲将提篮递给岁岁,岁岁又是拜又是跪的,已然有些晕头转向,乍一看得篮子里头的红枣桂圆,止不住咽了咽口水。
见她久久站着不动,穆兮窈急了,不由得低声提醒:“岁岁,不能吃……”
听得娘的声儿,岁岁这才醒过神,忙上前,把提篮递给沈澄,依着先头穆兮窈教过她的那般,像模像样道:“师父,这是徒儿献给您的束脩礼,请您笑纳。”
沈澄接过提篮,笑着摸了摸岁岁的脑袋,又接了岁岁的拜师贴,便依礼开始了训话,内容寻常,无非是鼓励她将来勤勉好学一类。
岁岁神游天外,光看着师父的嘴阖动,却愣是一个字也未听进去。直到沈澄止了声儿,她才开口软软糯糯地唤了声“师父”。
见岁岁眼巴巴地看着他,沈澄微一挑眉,问道:“怎的,可有什么话想对师父说?”
“嗯。”
岁岁点了点头,她神色格外认真,就当众人以为她真的有什么要紧话要说时,她抬起小手,指向沈澄搁在桌案上的提篮,迟疑着问道。
“那个……能吃了吗?”
她话音才落,堂中登时响起一片笑声,众人都教她给逗乐了。
正当这一片欢愉之际,府内门房却是匆匆而来,草草睃视了一圈,旋即悄然行至林铎身后,禀报道:“侯爷,外头来了两个人,说是夫人的父亲和母亲,可需请进府来……”
林铎闻言双眸微眯。
来得倒是挺快,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风声,竟在今日直接寻到了府上。
他薄唇微张,正欲说些什么,就听身后,那婉约动听的嗓音带着几分颤意响起,“他们……为何会来这里……”
林铎折身看去,便见穆兮窈紧绞着手中的帕子,唇色略有些苍白。
“是我叫他们来的。”林铎缓步行至穆兮窈跟前。
“窈儿,一会儿,无论听见什么,都莫要惊讶。”他轻抚着穆兮窈的侧脸,眸光温柔,“别怕,于你,是一件好事……”
第52章 身世
此时, 安南侯府正门。
穆致诚和刘氏站在那厢,就等着门房传话回来, 穆致诚心下惴惴,不安道:“侯爷信中都说了,让我们来京城后便去神机营寻他,我们就这般贸贸然来了侯府,会不会不大好……”
刘氏横他一眼,“侯爷来信让我们来京城,是为了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 那死丫头再怎么说都姓穆, 此番出嫁却是没有娘家人相陪,终究是丢人了些,侯爷让我们来不就是为她撑场面的。”
穆致诚仍面露犹豫:“可离窈窈成亲尚有段时日,我们也不必急于一时……”
“哪能不急啊!”刘氏语气登时激动了几分, “老爷就一点不为我们筠儿考虑吗?一想到筠儿独自一人在那般地方吃苦,我撕了那死丫头的心都有了!”
刘氏缓了口气, 又道:“我特意打听过了,今儿特别,是那个死丫头生下的女儿举行拜师礼的日子, 不仅请了京城不少达官显贵家的女眷,连太后都来了, 若我们在这般场合与那丫头重修旧好, 届时整个京城都会知道,在宁县谁还敢再难为我们,就是筠儿, 指不定那丫头一高兴,在安南侯面前求求情, 她便能回来了……”
刘氏一副算盘打得好,穆致诚却仍是有些战战兢兢,恰在此时,门房回来了,恭敬道:“穆大人,夫人,侯爷让小的请你们进去呢。”
闻得此言,刘氏面上一喜,忙和穆致诚一道随门房往前院堂屋而去。
众人正在堂屋小坐,直等着一会儿去厅中用午宴,蓦然间,也不知谁嘀咕了一句“那不是穆大人和穆夫人吗”,众人的视线齐齐往堂屋外看去,果见被小厮领进来的两个身影,底下登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太后亦双眉蹙起,瞥向穆兮窈,感受到太后投来的目光,穆兮窈晓得太后大抵以为是她请来的人,她没有言语,只默默垂下了脑袋。
及至堂屋,那跟在后头的身影蓦然快了步子,哽咽着高喊了一声“窈窈”,直冲到穆兮窈前头,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