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十几年,他又该拿什么来补偿她遭遇过的一切呢?
沈澄沉默许久,复又试着开口,“窈儿,其实我……”
然他话未说罢,就听得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抬首便见杨氏带着婢子前来,见他湿了一身,颇为惊诧,“沈太傅这……我已将我家老爷的衣裳带来了,沈太傅和我家老爷的身量差不多,当是能穿,还是赶紧换上,莫要病了。”
沈澄深深看了杨氏一眼,掩在袖中的手攥了又松,少顷,终究是垂下脑袋,起身低低道:“不麻烦夫人了,左右雨也停了,府上离这里也近,我便先回去了。”
杨氏忙出言挽留,“沈太傅既然来了,不若吃了晚饭再走,再过一会儿,我家老爷当也快回来了……”
沈澄仍是推辞,杨氏便让穆兮窈将沈澄送出门去。
“义父慢走。”
沈澄凝视着面前的女子,心绪复杂若缠着一团乱麻。
他对不起的何止是他这个女儿,还有唐家人,适才杨氏在前,他终究是轻易说不出口,说不出自己当年对月疏做下的错事。
若他认回窈儿,那世俗的利箭,不堪的流言便会纷纷指向月疏,那对唐家人,对死去的月疏必然又会是一种伤害。
他到底该如何处理此事才好……
穆兮窈站在府门前,眼看着沈澄远去,思及他迟疑的模样,似是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回身走了几步,穆兮窈蓦然停了下来,想起适才在这里时沈澄说的话。
他说,“父亲对不起你……”
父亲?
穆兮窈秀眉微蹙,但很快扯了扯唇角。
也是,这义父不也是父亲吗?
落了几场雨,天儿是愈发热起来了,转眼便快至端午,按着旧日习俗,杨氏和朱氏又开始缝制起了驱蚊辟疫的香囊。
穆兮窈闲来无事,便同她们一道做起了女红。
朱氏手脚快,加上缝得早,已然缝完了两个,还不忘给穆兮窈看,“这个麒麟纹的是给懿儿那孩子的,这如意云纹则是裕哥儿的,你瞧着如何?”
穆兮窈夸赞道:“大表嫂手巧,绣得这般精致,想来孩子们定然喜欢。”
“窈儿你呢,可曾想好要绣些什么?”一旁的杨氏边问,视线边往她绣绷上落。
穆兮窈略有些赧赧道:“我会的也不多,昨日在纸上描了纹样,就想着用粉色的布料为底,给岁岁绣个花鸟的。”
“花鸟纹样,于女孩子最是合适,岁岁戴着定然好看。”朱氏说着,也不知想起什么,笑容蓦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旋即轻轻撞了撞穆兮窈的肩头,“那侯爷呢,便没想好给侯爷绣什么?”
闻得此言,穆兮窈愣了一瞬,见她这般反应,朱氏不由得讶道:“你不会压根没想过给侯爷绣一个吧?”
“我……”穆兮窈一时语塞,心虚地默默避开眼,还真被朱氏猜中了,若她不说,她怕是根本想不到还要给林铎绣香囊。
从前她也绣过香囊,但不是给自己的,便是给岁岁的,还从未给男人绣过呢……
他既得快成为她的夫君,按理,她确实应该给他绣一个才是。
正当穆兮窈烦恼该绣什么纹样时,却见得一婢子快步入内,福身罢,将一物交给穆兮窈,“二姑娘,有人给门房送了信,是给您的。”
信?
穆兮窈疑惑地接过,拆开一瞧,却是面色微变。
上头写了寥寥几字:事关琬儿,茗香楼,速来。
纵然此信不曾署名,但单看这内容,穆兮窈也知是何人所写。
她当即站起身,寻了个由头和杨氏两人告辞,便让人准备马车,疾步往府外赶。
临至府门口,她又停下,对红缨吩咐道:“派人去神机营,请侯爷速去茗香楼,便说我有事要同他讲。”
红缨颔首,忙退下去办。
穆兮窈上了马车,神色颇有些凝重。
只怕魏子绅查到的大抵和她猜想的一样,若是林琬一事无疑,他定然会在信中同她说明才对,绝不可能是这般急切的态度。
光是想着,她放在膝上的手便忍不住揉皱了衣衫,几乎是提着一颗心抵达的茗香楼。
一入内,便有伙计将她领上二楼雅间,门虚掩着,伙计推门的一瞬,穆兮窈一眼便看见了坐在里头的林铎。
她有些意外,但又不算太过意外。
也对,以魏子绅这般谨慎的性子,不可能在茗香楼单独约见她,而且,若他查得的结果……早晚也是得告诉林铎的。
穆兮窈缓步走进去,对着林铎低身福了福,“侯爷。”
林铎微一颔首,低低“嗯”了一声。
对于没有提前告诉林铎关于林琬一事,而是转而托付给了魏子绅,穆兮窈心下其实有些担忧,害怕他为此生气。
但此时看他虽是阴沉着脸,却不像是对着她的,这才放心了些,上前在他身侧坐下。
她也不知林铎是何时来的,两人又说到哪儿了,只能静静坐着,抬眸看向魏子绅,旋即就听林铎沉声开口:“继续说下去罢。”
魏子绅颔首,接着道:“游湖回京那日,长嫂将此事托付于我后,我便寻了个人,帮我盯着那杨从槐,看看他可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但盯了几日,但见他每日在官署和杨府间奔波,偶尔随同僚一道去喝酒或是赴宴,倒是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