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蓦然久久凝视着林琬,眸中蕴藏着些许难言的情绪,许久,他才启唇,一字一句道。
“琬儿,这些年是兄长对不住你。”
听得此言,林琬怔了一瞬,旋即面露惶恐,“兄长,你莫这么说。”
他们有什么错呢,她受了杨从槐欺负,是她自己软弱,没敢诉诸于口,与他们又有何干。
他们如今愿意这般替她出头,她已感觉三生有幸,他们又有什么对不住她的。
林铎薄唇微抿,“我知道,对于我母亲一事,你始终心有芥蒂。想来这么多年我也从未同你说过,对于当年之事,我并未怨怪过你,毕竟你生母是你生母,而你是你,你什么都没有做,又何必将那些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从未怨怪过她……
林琬的确未从林铎口中听过这话,他说的不错,生母之事的确好像扎在她心口的一根利刺,她越在意,那刺便扎得越深,最终深入心房,取不出,化不掉,就成了怎也治不好的顽疾。
可如今兄长告诉她,他从未怪过她,让她学着释然和放下。
林琬盘旋在眼眶中的眼泪终是忍不住坠落而下,就像深埋心中的那根刺,似也逐渐冒了头,终是有了可取的余地。
到这时候,林琬才知道,原来她想听到这话已经很久很久了。
看着妹妹无声啜泣的模样,林铎似也喉中发涩。但他还是继续道:“母亲和父亲接连过世后,我一人支撑安南侯府,常是忽略了你和阿铮,我严以律己,便也以同样的要求要求于你们,却忘了,阿铮是个男孩儿,自是无所谓,可你却是个娇柔敏感的姑娘,你更需要的是家人的温暖与呵护,可这些,我却都不曾给过你。”
那时,十几岁的他承担了严父之职,不许弟妹轻易在他面前掉眼泪,要他们坚强勇敢,有独自抵挡风雨的勇气,却忘了告诉他们,尤其是林琬,无论如何,林家人都会站在她的背后,是她永远的依靠。
有了岁岁之后,他似乎才知道,姑娘家该怎么去养,才意识到他从前对林琬做的一切究竟错的有多离谱。
“往后不管遇着什么,都不要一人扛着。琬儿,你记着,你是林家的姑娘,你永远都是我和阿铮的妹妹……”
看着眼前已然哭得泣不成声的林琬,林铎伸手落在她头上,安慰般轻柔地抚了抚。
就像幼年的她无数次跌倒时,他就应该做的事一样。
过去的一切已然无法弥补,可未来,兴许还来得及。
暮色四合之际,林铎才至含章书院赶回神机营,按理这个时候,他当是得回侯府才是,可他惦记的人都不在那里,回去,不过徒增寂寥罢了。
然方才入了营帐,就见一人迎面而来,恭敬地唤了声“侯爷”。
林铎定睛一瞧,是永景帝身边的总管太监。
“赵公公此时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赵总管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侯爷,前几日,萧国突然联合骋族进犯西岚,陛下旨意,命您即刻率神机营将士前往支援。”
第62章 夜别
入了五月, 这天儿是愈发得闷热了,将岁岁哄睡下, 穆兮窈便拿起榻桌绣筐里的香囊,绣起了纹样。
然才绣了一会儿,她又停了下来,秀眉蹙起,似有些苦恼,心下忍不住泛起嘀咕,也不知这纹样他会不会喜欢。
停了片刻, 她复又撇了撇嘴, 似乎觉得自己很可笑,做便做了,为何还要考虑他喜不喜欢呢,想来送出去他也没有不收的道理。
复准备拿起针线, 穆兮窈蓦然听得窗框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她没怎么在意, 刚埋下头,紧接着又是一声,她这才好奇地打开窗栓, 然还未来得及推开,便有一只手自外头一下将窗扇展了开来。
穆兮窈惊了惊, 下意识想喊, 却一下被捂住了唇,她眼看着那人利落地翻身入内,整了整衣衫,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个时辰,侯爷您怎么来了?”
林铎笑看她一眼, “唐府大门紧闭,不得已只能这样来看你了。”
说着,他往床榻的方向看去,“岁岁睡下了?”
“嗯,方才睡下。”
穆兮窈答罢,想着倒些茶水给他,却被林铎顺手一扯,跌坐在了他的膝上,耳畔响起他低哑浑厚的嗓音,“我不是来你这儿喝茶的。”
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廓,泛起丝丝痒意,穆兮窈幽幽抬眉,见他眸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不知怎的,竟也有些双颊发烫,呼吸凌乱起来,只得轻推了他一把,赧赧道:“侯爷,这是我大舅父府上,若是教人瞧见了到底不好,更何况,离我们的婚期也不剩几日了。”
他也不至于这么熬不住,还跟做贼似的夜半闯府吧。
见她羞得都不敢看他,林铎忍俊不禁,在她眉心轻轻点了点,“想什么呢,我今日来,是有要事同你说。”
要事?
穆兮窈疑惑地眨了眨眼,“是妹妹的事吗?还是婚礼之事?”
听她提及“婚礼”,林铎微微敛了笑,大掌在穆兮窈的面颊上轻轻抚摸了两下,“窈儿,我们的婚期怕是要推迟了。”
若是放在从前,听得婚期推迟,穆兮窈定是会有些高兴的,毕竟她可以在舅父家多住一阵子了,但而今听得这话,她却是心下一咯噔,蹙眉问:“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