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铮撇了撇嘴,“我正愁着呢,你还笑话我。”
“你怎知我不是来帮你的。”魏子绅道,“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也猜到了一二,我知你急,不过难道你想背负骂名来迎娶那位程家姑娘吗?”
林铮向来知他这表兄沉稳睿智,一下说到他心里去了,他情急之下抢了亲,其实不但对他自己,对程煊的名声亦是有损。
只怕到时就算娶程煊过门,亦有多嘴多舌的在她背后说三道四。
他登时上前,殷笑道:“表兄,我知你主意多,快说说,我到底该怎么做?”
“你想让阿绅帮你出主意,就让他在外头站着?”穆兮窈笑道。
林铮闻言,忙客客气气将魏子绅迎进府,此番他能不能顺顺利利欢欢喜喜地娶了这媳妇,可全仰仗他这位表兄了。
两日后,京城的街头巷尾开始流传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林家二公子和程家姑娘的故事。
便说是这程家夫人偏袒儿子,苛待女儿,甚至不惜让女儿常年扮上男装,来装作自己病弱的兄长,欺瞒旁人。
而这程家姑娘女扮男装时认识了林家二公子,林二公子不知情,与程姑娘称兄道弟,感情甚笃。
然后来,程夫人听信巫医所言,欲将程姑娘嫁进煞气重的章家,压制她的气运,来换取程小公子康健。
程姑娘被迫出嫁,而林二公子得知实情,这才有了当街抢亲那一出。
这比话本子还有趣的剧情传得人尽皆知,甚至有不少人为之感动的。
这其中便有一个章家,听闻章家得知此事,主动上门退亲,原章家也是受了蒙骗,他家娶进来的几位夫人皆是早早因病而故,惹得他家在外头的名声实在有些不大好听。
原是媒妁说,这位程家姑娘其实并不体弱,而是习过武的,身体底子康健得很,这些年不过是为了兄长才对外称自己体弱多病的。
章家也派人暗中去相看过,见这位程家姑娘确实眉眼中带着几分英气,不同于寻常女子,这才定下了这门亲事。
本想着借机澄清章家煞气重的谣言,不想那位程夫人却是欲借此害了程姑娘,若那程姑娘过门后真出了什么事,这不就等于让旁人更笃信章家有问题吗。
程家理亏,在章家退婚时也做了些许补偿,不久后,安南侯便亲自带着聘礼和媒妁前来替弟弟提亲。
故事得了圆满,一对璧人终于能喜结连理,那些听了故事的,无一不送上祝福,毕竟谁不想故事能有个好结局。
林铮也没想到,这个半真半假的故事居然这么好用。
不但没人再指责他当街抢亲,凡是在营中遇着同僚,无一不拱手同他道贺。
即便迎娶心怡之人,他的确欢喜,但也没那么欢喜。
因为他,已有好几日不曾见着程煊了。
程煊而今住在城东的一座小宅子里,前两日,程夫人被程老爷派人送去了庄上。
经那日一事,程夫人似受了刺激,整日里疯疯癫癫,嘟囔着什么“我儿康健,我定能坐稳这程家主母之位”。
就像他长嫂说的那般,程夫人兴许从始至终在乎的都只是她自己,她介意自己续弦的身份,想用一个儿子来让自己在程家站稳脚跟,然她生下的儿子却是生来体弱,而她更是因此身子受损,再不能受孕。
于是,她患得患失,害怕失去她的儿子,她眼中唯一的依靠,可因为不能如意,她便将这种焦虑与痛恨转嫁到了程煊身上。
程夫人离开后,程老爷让程烁将程煊接回府去,程煊拒绝了,或是觉得这小宅更清净些,想再多住段日子再回去。
林铮倒是庆幸她未回去,不然他还要夜半爬程家围墙,被人发现了到底不好。
程煊住的这小宅里,只有几个洒扫的,她不喜被人伺候,身边也没个婢子。
林铮爬过墙,见那窗内还亮着,就拿出袖中的石子砸在窗棂上,没一会儿便见窗扇打了开来,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
只佳人看着他,却是蹙眉问了句,“你来做什么?”
林铮对着她笑,“怎的,你不希望我来?”
程煊朱唇微抿,稍稍撇过眼,倒是未说不愿的话,只道:“快下来,莫教人瞧见了。”
林铮就知道她是口是心非,自墙上跳下来,他冲走出门外的程煊晃了晃手上的东西。
“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今儿才上山抓的,我这就烤给你吃。你这灶房可有柴禾?”
程煊眼见林铮自说自话,往灶房的方向而去,还真给他一顿捣鼓在院子空处燃起了一堆篝火。
说实话,又不是山野林间,这场景颇有些荒唐。
她坐在他身侧,看着他利落地处理野鸡,架在火上烤。
头顶是满天繁星,身侧还是那个人,她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幼年在报国寺的日子。
林铮转头,见程煊眼也不眨地看着自己,扬笑道:“同你说一桩事儿,事关你阿兄。”
听他提及程焕,程煊语气急了几分,“什么?”
“你阿兄的病或还有的可治,我识得一个老太医,虽已然告老还乡,不再出诊,但他曾承了我母亲的一份恩情,也说过,若将来安南侯府有所求,他定会应允……”
程焕的病是胎内带来的,这么多年,始终是将将用汤药吊着,无法彻底痊愈。
故而程夫人才会想尽各种办法,这宫中的太医程夫人也不是没寻过,可到底见效甚微,最后不得已才寻上了巫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