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铎薄唇微抿,提及那位在他入京前几日莫名逝世的穆二姑娘,他双眸眯起,肃色道:“穆二姑娘死得蹊跷,兴许那孩子也……”
魏子绅明白林铎的意思,他亦是这般想的。
“适才我故意试探过,那几个下人明显面露异色,恐是怕惹上麻烦,一时不敢说实话。”魏子绅想起什么,眸色黯了黯,“看这穆二姑娘和那孩子住的地方,便知这几年她们过得定然不好,恐怕没少受那些下人欺凌。”
魏子绅说得还算含蓄,兴许不只是过得不好那么简单,林铎望着这个屋子,甚至不敢想象,她一个尚未成亲便怀了身孕的庶女,又受尽主母和嫡姐的刁难,连下人都能压她一头,究竟是怎么独自一人将孩子带大的。
“将庄内的管事和几个伺候过穆二姑娘的婆子都带去刑部问话。”林铎垂首看了眼那布老虎,手指收紧,淡淡落下一句,便提步离开。
若她们真是死于非命,无论如何,他都要让那穆兮筠母女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们最大的错处,便是不该谋算到他林铎头上。
打回京中途,接到那赐婚的圣旨时,林铎便对那位穆家大姑娘深感厌恶。
他知道,这圣旨定然是萧贵妃害怕他回京得了封赏,让太子如虎添翼,才求得他那舅舅永景帝下的。
而他那舅舅,恐同样怕他功高盖主,迫不及待让一个家世低微的女子入他侯府大门。
至于那穆兮筠,与萧贵妃乃一丘之貉,若她成为侯府主母,只怕是引狼入室。
可即便心有不愿,但林铎仍恭敬地接了圣旨,只待回京后再做打算。
然亲眼见到那穆兮筠后,林铎心底的厌恶感攀升,那穆兮筠矫揉造作,听闻还是不知收敛的张扬性子,赐婚的圣旨下来后,在各家宴上极尽炫耀,出遍了风头。
不知怎的,林铎总觉她和他记忆里那晚的女子大相径庭。
虽没看清那人的面容,可那夜的人分明存着抗拒与害怕,不住地在哭,而眼前的穆兮筠则并非如此,她的种种表现给林铎一种小人得志之感。
林铎心生怀疑,便借机故意在穆兮筠面前展露他在国公府床榻前捡到的半枚碎玉。
谁料那穆兮筠竟是毫无反应。
林铎因此笃定,她并非那夜的女子,恐是冒认。
他将此事告知他那太后皇外祖母,太后强硬命人验了身。
果不其然,那穆兮筠尚且还是完璧,她压根不可能是那夜之人。
穆兮筠以欺君之罪被下了狱,萧贵妃亦被责罚,可林铎只想知道,那晚同他春风一度的究竟是谁。
既得穆兮筠会知晓国公府那夜的事,就代表着那女子或是与她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亲自去刑部问过穆兮筠,她却怎也不肯说,他只得命人去查,很快便查到不久前,突然在京郊庄子上病故的穆家二姑娘。
甚至细查之下,他发现,那穆二姑娘并非去庄上养病,而是当年在国公府参宴后不久便有了身孕,之后便被关在庄子上,生下了一个孩子。
只是而今,她和那孩子都已经死了。
穆兮筠欺君罔上的事儿很快传扬了出去,没过几日,便有一个婆子和一个妇人上门,说欲替她家姑娘讨公道。
林铎问了才知,那是从前伺候过穆二姑娘的下人,那妇人名唤连翘,曾是穆二姑娘的贴身婢女,可穆二姑娘有孕被送到庄上后,她们二人便接连被主母刘氏寻由头赶了出去。
她们也不知她家姑娘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谁的,她家姑娘自个儿也不知晓,只偷偷与她们说,国公府那夜,她酒醉意外被送错了地方,与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有了夫妻之实。
而今,穆兮筠的事儿传出去,她们才知晓,原来当年那个男人便是安南侯,这才求上门,想让他替她家姑娘讨回公道,因得她家姑娘死得实在有些蹊跷。
那些庄上的管事婆子甫一被带到刑部,还未拷问,便吓得两股战战,将什么都招了。
原那穆二姑娘是被穆兮筠用白绫生生勒死的,而那个孩子去捡的布老虎,则是穆兮筠亲手扔进井中的。
证据确凿,穆兮筠纵是想狡辩也无济于事,终被判处极刑,而穆夫人刘氏则因得包庇女儿,甚至故意放纵,亦被流放,至于那穆致诚,虽不曾插手,但受女儿夫人连累,被罢黜官职。
林毓听闻此事,还特意来了一趟安南侯府,她看着林铎自庄上带回来的布老虎,忍不住哭出了声儿。
“谁能想到,我们林家竟还有这样一个孩子呢,可我们居然连一面都不曾见着,她便已经……”
她看着林铎问道:“听说这个孩子和穆二姑娘死后,都只是寻了个地方草草葬了,你如今有何打算?”
林铎沉默半晌,才道:“这孩子毕竟是我的骨肉,是林家的血脉,我打算为她好生取了名字后写进族谱,葬入祖坟……”
“那……穆二姑娘呢?”林毓又问。
林铎抿了抿唇。
至于她,他其实没有想好,虽她为他生了一个孩子,可两人其实也就那一夜而已,他甚至都想不起那女子究竟生的什么模样。
两人无异于陌生人。
他实在不知他该以什么身份将她重新下葬。
他想了想,只得答道:“先迁了那孩子的坟再说吧。”
林铎命人请来一个方士,挑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动土迁坟,他站立在一侧,静静看着方士在做完法事后,指挥众人掘土开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