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在欺负我,是什么?”
蔓生咒被撤去,云咎松开她的手腕,伸手轻轻抚上明曜的脸颊:“我梦见天道降下神谕命我处置你,也梦见你离开了西崇山。”
“明曜,在那之后呢?你是因为这才去的北冥么?”
云咎捧起她的脸,认真地与她对望:“明曜,我不知从前的我做了什么,可若是现在的我,在你离开的那一刻,我一定会拉住你。”
“现在的我,愿意违背天道,也愿意与你结契。”
明曜的呼吸突然滞住了,在北冥的这段日子太过安逸,而蔓生咒引发的高热虽然减轻了一些,也并没有自云咎身上完全褪去,因此她松懈了警惕,竟不知从何时起,云咎已想起了这么多。
——千年前,她离开西崇山之前的那些岁月,是她和云咎共渡的最单纯轻松的时光,她因此多爱他,甚至在无数个斑驳陆离的梦境中都会想起那段日子。
因而她在此刻,甚至尚未做好云咎回忆起这段记忆的准备,就被这些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结、结契?”明曜怔怔地重复了这两个字,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了,我现在没有想过了。”
“在那之后的事……也不是太好的事情了。”
明曜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在回避些什么,她伸手环住了自己的身体,怔怔道:“神君,我……已经没想那么多了。何况现在我们一起在北冥,您也开始放下对魔族的芥蒂了……明曜已经很知足了。”
她抬眼望向云咎,琥珀色的眼睛如一泊蒙雾的泉,她想起现在的一切,在这些话出口之后,才恍然意识到如今所有的事,已是她能够预想到的最好的状态了。
冥沧没有灰飞烟灭,魔魂也都安然返回了北冥,素晖待在魔渊尚算安全,而她的亲族也确实没有受到太大的责难。
她想起天道展示在她眼前的那三个世界。
和那些世界相比,如今的她是何其幸运。
云咎低头看着她,密长的睫毛在温柔的神光下落了虚虚的影。他执起明曜的手,用指腹抵住她因不安而不自觉搓动的指,尽可能柔和地放缓了声线。
“可是,这次是我不甘心。”神明轻声道,“不管是千年前的我,还是如今的我,都不甘心。”
“是我想娶你,是我想与你结契,是我想将你长长久久地留在西崇山,也是我想听你对我讲我们的曾经。”
云咎顿了顿,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明曜在东海渔村的荻花间吻他的样子……那时候的明曜,是刚从千年前的回溯中回来吧。
那是她最爱他的时刻了。
而如今,轮到他了。
第92章
“我当真搞不明白你们, ”素晖倚着门框站在院外,一边看着明曜同融晞荡秋千的样子,一边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云咎道, “这都过去多久了,你们怎么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素晖顿了顿,微微挑起眉, 思忖着什么似得上下打量云咎:“你不会是始乱终弃、不想负责吧?”
……这都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云咎微微蹙起眉,试图将话题重新拉回天道之事上:“都过去那么久了, 你进了多少神祇的梦境,依旧什么蛛丝马迹都不曾发现么?”
素晖撇了撇嘴, 下意识地将视线移开, 显然也不想谈及这个话题。
两人站在院门内外一致地沉默着,融晞在秋千上畅快的笑声一阵阵飘来,像是脆亮的铃响, 将气氛缓解了些许。
云咎望着融晞身后推着秋千的明曜,她漂亮的桃花眼含着笑, 视线随着融晞抬起又落下, 浅金的神光落在她的眸中, 像是朝阳下水波滟滟的湖面。
他沉默地看着明曜出神良久,忽而道:“是她不愿……与我结契。”
素晖靠在门框上的脑袋微抬, 脸上的神情显而易见地讶异起来:“怎么会呢?千年前, 难道不是明曜想要同你……这次是她亲口跟你说,自己不愿意的吗?”
云咎沉了口气,摇摇头:“她没有说, 可她避着我。”
自从上次云咎在她面前提起“结契”一事后, 明曜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行动上却一直回避着这个话题。甚至连带着云咎给她渡神力的时候, 明曜都会趴在他的膝上装睡,将原本用来交谈的漫长时间都留给了沉默。
纵然蔓生咒的力量依旧留存在明曜身上,可不论云咎如何引导发问,一旦涉及这个话题,蔓生咒就会像全然失效了一般,永远只给他三个字的回答——不知道。
“她说,她不知道自己愿不愿意与我结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避这个话题,也不知道她究竟想要什么。”云咎无奈地垂下眼,“她说她想要的都已经有了,不敢再奢求更多。”
“你的神咒向来不会出错……”素晖一脸认真地听他讲完,忽然福至心灵般发问,“所以说,或许她并非不愿,而是真的不知道呢?”
素晖抬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这世上有些人,一辈子都看不清自己的心。有些东西离得太遥远,乍然触及便会恍若入梦,难以置信,更别说愿不愿意了……就像,就像人间的乞丐,他只知道自己想要一碗米粥,可你却要给他九五之尊的位子,还问他愿不愿意——你说他会怎样回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