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曜侧头望向他, 轻声道:“哥哥, 你愿意去参加我们的婚礼吗?”
冥沧闻言愣了一下,明黄的蛇瞳泛起些许茫然。从他出生起,北冥就从未有过婚礼这件事, 等他去了东海, 无论假扮暮浔,还是暮溱, 也从未有过非常郑重的婚礼。
他想起沈寒遮从前跟他讲的话,对于凡人而言,婚礼应当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如今明曜身边只有他一个亲人,或许……
他侧头望向她:“你希望我去?”
明曜琥珀色的桃花眸亮了亮,泛起欣喜的光,她点了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冥沧。
冥沧心软了几分,但语气依旧有些冰冷:“这是神族的婚礼,我一旦现身西崇山,说不定会引动天罚。”
他作势站起身:“还是算了。”
“哥哥!”明曜伸手拉住冥沧,双眼无辜地看着他,有点撒娇般晃了晃他的手臂,“我问过云咎了,他说成婚之日神域受契约庇佑,天道没有理由强行干预。”
她顿了顿,补充道:“素晖姐姐说,她也会偷偷去的。”
“她也去?”冥沧闻言缓缓皱起眉,心头浮现出几分警惕。
仅仅只是为了参加婚礼吗?她……究竟想做什么?
直到明曜与云咎离开北冥的那一日,冥沧依旧没有给到明曜任何答复。
他绷着脸,站在妹妹身后目送她与魔族道别,心头那种隐隐的不安却始终没有消散。
明曜和她熟悉的魔族拥抱道别,漂亮的小脸上洋溢着真挚的欢欣。
她的眼睛很亮,这些日子浸泡在神力中休养生息,精神也恢复了不少,即便冥沧并不喜欢云咎,可依旧不得不承认,明曜在他身边能得到更好的生活。
明曜与她的姨姨们挨个道别,抱着她们撒娇似地说“姨姨不要太想明曜,明曜会回来的”。
虽然她也曾邀请过她们一同前往西崇山,但或许还是出于对神族的敬畏,姨姨们都露出了非常为难的神情。明曜有些失落,但云咎又立刻在旁边安抚她说,之后回到北冥还可以再补一个和魔族的婚礼,她顿时便释然了许多。
或许是受到此刻明曜笑容的感染,容兔也有些动容地抱住了她,她踌躇了一瞬,最终对她说:“孩子,你要好好的。”
明曜用力地点了点头,又跟宁龟姨姨话别,最后才有些迟疑地走到温澜姨姨面前,诚恳而坚定地握住她的手:“姨姨放心,明曜考虑清楚了,不会后悔。”
温澜眼中闪过一丝迷惑,似乎并不清楚明曜为什么会讲这话,于是她沉默了一瞬,故作镇定地回答:“姨姨们都没有经历过这些,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按照大家对温澜的了解,她在此刻讲出这种严肃而不失温度的话,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不对,但下一瞬,她清晰地感觉到明曜抱着她的动作僵硬了几分。
少女抬头对上温澜的眼睛,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她仿佛还想再问些什么,素晖却走到她身旁笑道:“小明。”
明曜回过神,转身望向素晖。
素晖拉过明曜的手,在她掌心落下一个字,然后凑到她耳畔小声道:“婚礼当日,这就是我。”
——玉。
明曜的注意力被她分散开去,她握紧拳,轻轻点了点头,被魔族簇拥着送到了云咎的身旁。
她回过头,最熟悉的三位姨姨被神情艳羡而喜悦的魔族淹没,她看不见她们,感觉一种微妙的怅然和疑虑涌上心头。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明曜的目光落到了一旁不远的冥沧身上。
他的哥哥依旧身着那厚重的玄色大氅,深邃阴郁的五官仿佛蒙着一层阴影,他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目光却一直追随着明曜。
那双明黄的蛇瞳深处溢出些担忧的神色,可却在与明曜对视的一瞬间消散。
他朝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许不自然的微笑,很温柔,和他通身的气质显得割裂。
明曜的心却在这样的目光中逐渐安定下来。
她想,或许她原本以为……她的姨姨也会这样目送她离开的吧——而不是在她与她们话别的时刻,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松了口气般的释然。
前往西崇山的一路上,明曜有些出神,她一面不断地告诉自己姨姨们的反应并没有问题,只是她多心。
一方面,又总是反复地回想起温澜的那句“姨姨们都没有经历过这些”。
可明明……不是这样的,容兔和宁龟确实没有经历过情爱,可温澜确是明曜生命中第一个和她提起这些事的人。
在明曜快成年的那段时间里,温澜总担心她不能一辈子待在她们身旁,于是她经常会告诉明曜“你是神族的血脉,和姨姨都不一样,你以后或许会见到更广阔的天地,遇到更多的人。”
她说:“但你要记住,不要轻易爱上谁,也不要轻易后悔。”
虽然温澜没有讲得很明白,但明曜一直隐隐觉得,她曾经也是有过一个心上人的。
至少不会说……没有经历过这些。
离开北冥的结界,广袤无垠的暗海很快消失在了明曜的视线中。她一直望着外面出神,甚至没意识身体又开始冰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