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说道,嫌犯会为了生活物资躲在旅店,这只是第一点。第二点线索就是——旅店中,还藏着一个嫌犯的接头人。这么重要的文物,怎么盗窃,怎么运输,都是环环相扣,嫌犯负责偷盗,接头人负责把风和联系运输。”
“一件文物,经过层层转手,找不出源头来,才能为过-境走-私护上层层安全保障,即使被抓了,也很难找到源头。所以走-私案一直会有,因为找不到究竟是谁组织,谁出手的。”
“这次的汉代帝王墓肯定也能惊动那些走-私的组织,我们警-方打算放长线钓大鱼,把守走-私源头,从这条线往后查,顺藤摸瓜,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不知道路老板,愿不愿意配合一下,交出房间备用钥匙,让我,挨个搜查……”
话说到最后,高恒环看着桌上众人眼中的各色情绪,满意地端起杯子啜饮,湿润着有些干渴的咽喉。
放下杯子,在桌上众人都沉思的时候,他转目,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的路老板,说出自己告知这番话的目的。
一个个怀疑太麻烦,还不如尽快搜屋,旅店就这么大点,玉符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会被贴身带在身边,再怎么藏,也藏不出什么花来。
路老板没应声,抱臂斜倚着门框,目光从高恒身上一一滑向桌上众人。
大家也都缓过神来,经过这一番连环重磅消息的轰炸,可算听出了高恒的最终目的。
——搜屋。
搜屋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毕竟这是旅店的房间,他们只是来了又走的旅客,不至于留下什么不太愿意示人的私-密。但是清清白白的情况下,被强制搜屋,总觉得有些不舒坦。
路老板没表态,不代表众人不表态。
孔庆荣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不同意,凭什么要搜屋,你做警-察的是吃干饭的吗?有线索都查不出来嫌疑人,现在还要怀疑到我这平头老百姓身上。”
他这话一出,罗文秀也跟着应声:“我也不同意搜屋,我们清清白白,凭什么你说一句搜屋就搜屋?”
随后,沈荃和段青跳出来表示支持,话中意思大抵是清清白白,经得起搜屋证明。程涂则是一脸犹豫,韩蕴垂目未言。
一时间,桌上就这个问题闹成一团。
孟词微在一片喧闹间,转目寻找路老板的身影。
他离开厨房,去到前台,没事人一样兀自收拾着方才照顾段青遗留下来的医药箱。
方才说事的时候,他在厨房做饭,没有参与。现在饭在煮着,他也有了空隙时间,还是没有参与桌上话题。
路老板将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仿佛只是这场闹剧的旁观者。
哦,不。他连旁观都算不上,这边吵得沸沸扬扬,他在那独辟一块地,清白得仿佛江边月,寒山雪。
但他真的清白吗?
孟词微显然不相信——他如果真的清白,那他之前种种可疑的行为,该怎么解释?
顶替旅店老板、昨晚翻墙将要外出、未卜先知将她从高恒房间带出、今天地窖的隐隐说话声……每点单拎出来,都很值得思索。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直白,路老板察觉到,侧目向她的方向看来。
眉目间淡然,依旧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两人视线隔着一段距离交织,孟词微看进他沉沉的眸底,一瞬间,耳畔嘈杂的人声尽数过滤,不知为何,他昨晚擦在她耳畔的话语此刻在孟词微心中盘旋:“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孟词微扯唇笑着,在桌上众人都看不见的角度,对他无声张口:“是你吗?嫌疑人?”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
所以路老板,你会给我什么样的回答,我该相信你吗?
她一字一顿。
第24章 第一日
.18
路老板定定地看着她,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织,缠绕。
她的眼中带着挑衅, 质问,明明是含着笑,可笑意不达眼底,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滚烫灼热的温度。
时间成线性无限拉长,一秒、两秒。
路老板垂下眼,移开了视线。
前台的顶灯昏黄, 从他发顶落下, 给浑身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暖色,但还是吞不掉路老板眼眸半瞌间,周身淡漠冷冽的气息。
他没有回答。
孟词微见状,自嘲一声, 不动声色地坐回身体,正了视线, 将注意力又放回到圆桌上面。
可心底,总有一个隐隐预感:他会说的。
耳边鸣声渐退,嘈杂又现。
圆桌上众人谈判几乎到白热化阶段, 孟词微默不作声,借着喝水的动作凝神去听:原本支持搜屋的几人被动摇, 现在也变了阵营。
高恒见事态发展偏移到与他想法相悖的地方, 却还是不见慌乱,不急不忙地等桌上一众人吵完,方才悠悠开口:“各位, 我想大家应该要明白一件事。”
“搜屋,是为了查案, 是执行公-务。各位拒绝执行,清楚妨碍警察办案会是什么后果吗?”他语速缓缓,将最后半句字眼咬得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