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可真是!
沈举人气得脸都歪了,抬手对天发誓....
张叔觉得能被亲爹这么评价的,十有八九不是什么歹人。
没那资质啊。
翟禄既恼怒又无奈,“罗大人,您....算了,您背景深,估计也不忌惮这个,而且于情于法理,也没错,是我翟某人不对,敬您一杯,且认罚,您只管降罪吧。”
罗非白碰了他的酒杯,给了面子,且道:“本官只知道这么大的案子,不是你一个捕快可以摆得平的,因为你连本官都摆不平,还不如尽你本职——你知道你的本职是什么吗?”
翟禄垂下眼,一饮而尽。
“为百姓,为这些姑娘的性命。”
罗非白也喝完杯子里的水。
“那就按本官说的去做。”
第51章 竹笛
刚吃食完, 也不急着下山,夜里泛凉,罗非白休憩的时候, 老先生来了, 本以为这人要私底下再求她什么,却见这人送来一支笛子。
竹笛,看着很普通,只是有些年头了,且造诣不俗,竹节长短恰到好处。
罗非白本不以为意,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笑问:“老先生莫非要与本官比赛乐理?那本官认输,素来不擅此道。”
“大人说笑, 只是无可谢礼, 这竹笛乃是当年游历所得,聊以致谢。”
“珍藏至今,应是珍爱之物, 不至于此,收了吧。”
“其实, 也是老朽手头有一笛, 爱妻年轻时所赠, 用之多年, 不忍换, 这竹笛虽珍贵, 留在老朽手里却是浪费了。”
这人意志坚决, 罗非白也不好推却, 索性也就一竹笛,有些人情在, 不至于是贵重金玉,若能安对方的心,罗非白也不介意拿了,到时候.....再提前转还对方即是了。
“那就多谢了。”
罗非白随手拿了竹笛,正好瞧见竹笛另一边的刻纹,是一族徽印记,眉头微皱,握着竹笛的手指一根根攥紧,墨绿与白皙仿佛脆弱交染,各自的骨头分明。
她有些后悔拿这笛子,但既然答应了,再反悔就等于承认自己认得它的来处,于是只能不露声色收下。
老先生这才满意,也喊走了不远处观望偷窥的沈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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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沉白跟张叔外出走学院林子小道散食中一边谈着接下来忙碌的安排,忽听到了悠远的笛声。
两人噤声,隔着山道僻静,瞧见傍山对悬崖林海的食堂外小亭中,有人倚靠柱子,半身抵着美人靠,看不见人影,只知道有人吹笛。
山中风大,风吹走了笛声,也吹走了那人在亭中侧靠亭柱与远方山峦攀林的剪影。
那笛声其实技艺不如何,但实在悠远,伤感又怅然。
仿佛送葬往生之曲。
张叔双手负背,静静听着,眉眼间有了几分悲悯。
人死如灯灭,若有鬼神,可能听到?
若不能,其实此曲也只是为了平复在世之人内心不平。
纶巾涟漪,飘絮章柳,单影落长亭,一夜等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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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时候,江沉白看到自家大人腰上布腰上斜插着竹笛,也不意外,而沈举人这次没跟着一起走,他是怕了这姓罗的,但有些牢骚,对潘老先生道:“我听老爷子说您年轻时仕途不顺,但游历四方,认识了不少人,我刚瞧见那笛子上有个印记,莫非来自汝南世家?”
这人眼里都是迫切,就差明确问是不是那个家族了,老先生睨了他一眼,不置可否道:“是周家又如何?”
沈举人瞠目,难以压抑心潮,“那可是周家!若说那.....那奚氏是后崛起的清流名氏,以封相做宰世代簪缨为大族,周家就是世代门阀之首,地方豪族富奢无数,且有门阀部曲兵马,有钱有人,如今太子妃就是周氏嫡长女,其母亦是王族宗室所出,何等煊赫!周老先生送的笛子,您怎么能给那黑货,额,给罗大人呢。”
他心如滴血啊,好像给出的是自己的心肝。
潘老先生瞧着这人的样子就无语,暗道老友判断不错,幸好这孙子死记硬背凭着家族底蕴外加一家子长辈拉扯教养好不容易考上一个举人,止步进士之前,未能做官,可能也并非坏事。
就这点摆在脸上的心思,但凡做官都不知道被多少人利用为非作歹了。
“我这老头儿也就是方游历过那地儿,侥幸遇上周老先生沐学于山野,被人送了一笛子,你以为如何?”
沈安和抽了嘴角,“如何?这还能不如何吗?周老大人的名望可是让陛下都敬重的,换言之,其实您此前担心学院受连累,为此不得不对这姓罗的客客气气,其实完全不必要,只要您求救于周氏,别说小小罗非白,就是儋州太守也得对您毕恭毕敬。”
潘老先生双手负背,看着衙门的人走远,撇嘴,“就你天真,人情世故岂是那么容易的?而且都这么多年了,萍水相逢,当不得真。”
沈安和更急了,暗骂这老头还不如自己聪明,“所以才对留着这笛子啊,有些事,不必说,拿出东西来,人家就得给面子了。”
“何至于送这姓罗的,何况你听她吹笛的技艺,还不如我吹得好,换气艰涩,如同学徒小儿。”
潘老先生觉得他忒烦,“不是周老先生给的,你想多了,何况人家乐理不行又如何,乐理不如你,功名得利,越见其厉害,岂是你可比的?!赶紧下山,都吃了一大鸡腿了,还想蹭吃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