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了吗?我给你煮碗面吧。”
“不用了，我爸呢?”
“刚睡下。”
她脱外套的手一顿。
“又闹了?”
冯阿姨叹口气。
“是啊。”
黎由爸爸平日里只待在书房写字，基本上都是安安静静的。
早些年精神还算可以，后来年纪大了，脑子开始不清楚，偶尔会发病，嚷着要出去接雅茹。
雅茹，是她妈妈。
第二天黎由带着她爸爸去医院，在门口看到那辆车还在，她让司机送爸爸和冯阿姨先走，自己下了车。
昨天那辆车里的人状态依旧很好，也是，干这行的守个几天几夜也没问题。
见着她来，里面的人伸出手按下快门。
“由姐出门啊，气色不太好，我给你修修图啊。”
“再给你次机会，走不走?”
那人喝了口水。
“没事，哥几个在这挺舒坦，这不还有大哥们陪着呢吗，晚上我们也能安心睡觉。”
黎由挑眉笑笑。
“行。”
在医院检查完，于棉已经知道她人回来了。
黎由昨晚被拍到的照片上了热搜，还是以路人视角写的帖子。
网友见她身后跟着一群保镖又开始了。
-这是有多心虚啊……
-不过有一说一，蹲到人家家门口不合适吧。
-你看她这保镖数量像是会有事的吗?小小一个制片人又是大笔捐款又是请保镖的，建议查查她的账户，没准还能发现更劲爆的呢!
-支持支持～!
-我是这个小区的!她根本不住这儿，她爸一个人住!
-她爸?就是那个据说跟黄姓老头抢老婆失败的那个?
于棉越往下看胸口越堵，这些人怎么就非要把人家家里的事牵扯出来，偏偏她这时候又被经纪人看着不让跟黎由有联系，气得她在家里大骂。
下午，黎由在三人小群里发了条消息。
-我没事，都别上火。
于棉不能回复，只能酸着鼻子骂网友不是人，公司不是人，狗仔更他妈不是人!
外面闹成一团，黎由自己在家落得清闲自在。
她在一楼处理公司的事，那些被影响到的资方她该道歉道歉，该争取的还要再争取一下。
正忙着，她爸爸从楼上下来，见着她有些疑惑的蹙眉。
“请问您是哪位?”
黎由从电脑前抬头。
他脑子清楚的时候不见她，后来，就想不起来她是谁了。
她深吸一口气。
“爸，是我。”
他看了半天，没认出来。
“雅茹怎么还没回来，我得去接她了。”
她叫来冯阿姨，把他带回卧室。
“哎呦，你们拦我干什么呢?雅茹肯定是玩晚了，我得接她呀!”
黎由突然烦躁。
“她走了!她不回来了!”
他愣在原地，花白的头发衬得整个人更加暗淡。
冯阿姨在他背上拍拍。
“黎先生，咱们回屋吧，雅茹打过电话了，说一会儿就回来，晚上还要我给她做红烧鱼呐!”
他像受了惊吓的孩童，缩着脖子颤颤巍巍转身。
黎由倒在沙发上，这几天的疲惫感袭来，让她睁不开眼。
“由。”他突然认出她来，“别怪雅茹，让她走吧，她走了就自由了。”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跟她说的第一句清清楚楚的话。
黎由红着眼睛，把喉咙里的哽咽压下去。
“好。”
晚饭前，她去了他的书房。
这里面挂的全是他的字，还有她妈妈的画。
以前二人经常是一人作画，一人题词，别人总说，那时候的作品才称得上完整。
“爸。”
他没有从纸上抬头，墨洇成一团。
这个屋子他总不让人进，黎由也从未来过。
他像是忘了刚刚楼下的事情，整个人又回到事故之后她见到的那个样子。
“这字不好。”
废纸被他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他常说，写坏了的字是它的灵魂过于不羁，当然要好好对待。
黎由在角落的沙发上坐下，这屋里的陈设二十年如一日，味道也是。
小时候她遇上事会来家里哭，当时她站在门外疯狂发泄，但他全身心沉浸在无边无际的悲伤里，不管她，也不听她的。
只有在她骂到雅茹的时候才会重重把东西砸在门上，让人带她离开。
“您真没良心。”她知道他不会听，自顾自骂着，“记得雅茹，偏不记得我。”
他手下矫健有力，落笔生风。
她换了个坐姿。
“也不管我，让我过得像个孤儿，还好爷本事大，活下来了，活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说到这她想起晴天，想起她跟奶奶告别时伏在地上的小小的身影。
想起何安，想起他在山上如何潇洒的跟她说自己是孤儿。
又想起离开前在机场外，落在她脸上的那滴泪。
第106章
小城里下了场秋雨，气温骤降。
食堂里新上了砂锅饺子，连杰早早的去排队，等何安和老杨收车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