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打算再阻拦何安，自以为为他好，自以为他想要的是什么，这样围困两人的结果过于狗血。
她不想步雅茹的后尘。
只是人一旦离开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重新开始的时候会有心理负担，而且如果再想回来，物是人非的落差感会无法说出口，只能任由它渗透，拽得身子发沉。
他在这儿牵挂颇多，孤儿院，桑榆村，还有全老板，一时间要全部放下不容易。
她怕他难以接受。
不过刘力说得对，她该信他。
院里的炉子生起来了，浓烟滚滚，连杰过来问他俩。
“由姐，你想在屋里吃还是在外面?”
“你们在哪?”
“院子里。”
“那就在院子里。”
其他人把桌子和凳子搬出来，今天所有酒都是白的，老杨生了另一个炉子，把酒和一些小玩意儿一起放在锅里煮。
黎由没喝过他们当地的这种酒，也没见过这种温法，就好奇起身。
何安在台阶上看着她跟厂里的大老爷们儿围在一块自如地聊天，刚刚坐着的时候裤腿处沾了积雪，她没发现，走路的时候扑簌扑簌往下落。
她今天穿的羽绒服是他的，出门的时候发现她带的衣服都薄，他硬是给裹上了。太大，她身板在里面直晃荡，接东西都得向上伸直胳膊才能把手弄出来。
连杰不知好歹地从旁边雪堆里攥了个球，砸在她后背“噗”的一声。
黎由有一瞬的茫然，低头看看，又找到躲在一旁的连杰。
“你过来。”
她团雪球的技术不好，连杰都换了好几个躲的地方了，手里的才堪堪成型。
她原地转了一圈没找到人，就看向他求助。
何安抬起拐杖指着前面拐角的方向，她立马转身跑过去。
“过来!”
平日浑身冒寒气的由姐，现在也挂上孩童一样的表情。
两人在雪地里滚得不可开交，连杰跑不动，黎由也不执着雪球了，把他撂倒就把雪往他身上踢。
老杨尝了锅里的酒，咂巴几下，味道刚好，冬天就得这么喝才暖和。
他灭了火一抬头，粗着嗓子吆喝。
“哎呀连杰你不赶紧烤肉呀么，闹啥闹哩!”
连杰从雪里滚出来。
“安哥——安哥快帮帮我——”
“我的人会帮你?”黎由在他脑门弹了一下，“给姐多烤几串肉去。”
她手冻得通红，走到何安背后塞进他脖子里暖。
何安本能缩起。
“玩开心了?”
“还行吧。”
黎由声音欢快，他也跟着勾勾嘴角。
今天多起了两个炉子，桌子上很快就摆满了。
何安牵着黎由过去，厂里的这几个人虽然没怎么听说过他俩的事情，但看这情况也都多少猜得出来。
满满当当坐了两桌，像办喜事。
黎由吃得满头是汗，想脱外套，何安非不让。
她靠着椅子拉开领子透气。
“热。”
老杨从锅里舀出一勺。
“这酒喝了就这样，女子，不敢再喝了吧?”
她举着碗过去。
“喝。”
何安上桌后还没说过话，大多都是听他们聊，聊这几年在厂里的生活，聊家长里短。
他见差不多了，端起酒碗坐直，语气诚恳。
“这几年多亏哥几个照顾，以后都把日子过好，顺顺利利的。”
几个年纪小点的听这话眼都红了一圈，纷纷举着碗碰在一块。
老杨佯装不耐烦，呵斥。
“苦着脸干啥哩，小安这是好事，要是有机会谁不想从这穷地方出去?我云云好了以后就得去外面，可不能跟她老子一样，这辈子都没走出几十里路!”
何安捶过去笑他那晚在新房子里哭的糗样子。
离别的酒喝起来就谁都不想停。
这些人又从厂里换到胡同大院，拉出来几张牌桌，非要闹通宵。
黎由酒劲开始上头，摸到何安的小屋子里。
衣柜跟前搁着个黑色行李箱，估计是他收拾好的东西。
墙上的香薰机也摘下来了，其实也没带走几样东西，还是会觉得有点空。
她倒在沙发上，脱了鞋和外套。
何安在外面玩了一圈牌才发现她不在身后坐着了，就进来找她。
“黎由?”
她没回答。
连杰举着牌在外面喊。
“安哥!还来不来!你可还输着钱哩!”
他摆摆手，回身关了门。
黎由扭头看他。
“输钱了?”
“嗯，打不过，他们每天都玩牌，比我厉害。”
他把拐立在冰箱那，蹦过去，坐在茶几上。
“难受了?”
“有点晕。”
老杨煮的酒喝起来没感觉劲儿大，味道也不错，没留神就喝多了。
黎由在重影里找他手的位置，找不到，干脆坐起来趴过去。
这一趴，下巴刚好磕在他的大腿根。
何安挑开她脸上的头发。
她确实醉了，眼神柔得像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