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有事。”
到了地方,下车时她没站稳,歪在车旁边等那阵眩晕过去。
上午匆忙从医院赶回来,到现在鼻腔里还有消毒水的味道,熏得她头疼。
这地方常年静谧,色彩也比较单一,每次来都会让人瞬间心静。
黎父自己抱着那个包袱走在前头,看得出来脚步比平时都要轻快。
眼看他就要拐弯,黎由小跑追过去,拉着他换了个方向。
“爸,是这边。”
黎父看看她指的位置,摇摇头,指着自己正前方。
“是那边。”
黎由盯着自己的指尖愣了。
她跟过去确认了墓碑上的照片,然后转头看刚刚让她恍惚的地方。
一排排灰色,织成承载念想的摇篮。
她面对身后无边的空荡,寸寸心,寸寸凉。
黎父坐在墓碑前,抚去雅茹脸上的灰尘,郑重把画框摆在照片下方。
正如他说的,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只看着彼此就好。
他抬头发现黎由在阳光下站着,脸边被照出虚影,跟雅茹当年如出一辙。
“我和你妈妈都很感谢你平安长大。”
黎由回神,淡淡开口。
“是吗。”
长这么大,这话还是头一回。
黎父知道自己对她有所亏欠,讪讪低头。
“你比我要坚强得多,这些年,辛苦你了。”
黎由也坐在另一头,来回捻着烟。
“总得让自己活着,谈不上辛苦不辛苦。”
她8岁丧母,9岁被李董带走历练学习,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自己活着,好好活着。
风雨注满半个人生,没有时间顾及脚步沉重与否。
能感觉到日头的温度降下来,黎父站起身。
“回吧。”
等他离得远了,黎由才站在墓碑前,望着那个与自己相似的面孔。
她每次来都不跟雅茹说话,小时候是怪她怨她,长大后是无话可说。
北风起了,吹得枯木萧萧响。
黎由张了张干裂的嘴唇。
“妈妈,帮帮我,请保佑他平安。”
……
从墓园出来后,黎由给自己挂了个号。
她从前对雅茹的病没有概念,平时对莫名产生的情绪也是自己消化,没有正视过,更没有觉得是个问题。
精神科的大楼比别的更沉重一些,黎由掐了烟,戴好口罩,在走廊等叫号。
这一层基本没有人在说话,冰冷的机器重复着提示音,旁边坐了不少看上去神情呆滞的患者,一旁的家属脸上尽是乌云。
她低下头,把最有可能的结果都想了一遍。
没等多久,等位区的广播叫到她的号码,她从人群中穿过,摸上冰凉的门把手。
医生像是见惯了这样孤身把自己包裹严实的人来,在键盘上按了几下,挤出笑容。
“坐吧。”
黎由坐在他对面,有些无措。
医生放缓语气。
“别紧张,有什么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她眨眨眼,说话的声音轻得像飘雪。
“我出现幻觉了。”
“可以跟我详细讲讲吗?”
黎由不习惯这种对待病人的语气,拉下口罩,恢复到平日里的状态。
“最近几天出现了两次,在马路上,我看到不存在的人影,有一次因为这个出了车祸。”
“你怎么确定是不存在的呢?”
“第二次我没躲,撞过去她就不在了。”
医生写字的手微顿,抬眼看她。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症状吗?”
“记错了我妈妈墓碑的位置。”
“如果是很长时间才去一次的话,这很正常。”
黎由摇摇头。
“不正常。”
她从未忘记过,也不可能在那瞬间对方向失去辨别能力。
医生继续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后给她开了检查单,也许是她说话逻辑清楚,他抬头安慰道:“没事啊,不是什么大问题,焦虑啊压力过大,都有可能发生这种情况。”
黎由捏着那几张单子,想到什么,委婉的问他。
“如果家里有人得过这方面的病,会有影响吗?”
“会有一定概率。”
“可我以前从没有过。”
“如果存在遗传因素,那它可能潜伏得比较深,等遇到生活上一些大的变故,或者一些情绪上的负面刺激,都会引发或者加重这个症状。”
黎由握着单子的手开始发抖,点点头。
“知道了,谢谢。”
安排的那几个检查项目今天做不了,她把医院的单子仔细收好,靠着车门一根一根点烟。
兜里的手机安安静静。
从何安那走的时候她跟刘力交代了好几遍,一旦有什么事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她。
等到现在,没有好消息,也没有更坏的消息。
医院外的枯叶很厚,过来过去的人踩得咯吱咯吱响。
她在寒风中看到街对面的模糊身影,那个小女孩。
其实早该发现的,大冬天小女孩只穿个单衣,鞋也不成对儿,怎么可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