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村上人手够,有人去管。”
“那就好。”
聊了没几句,黎由开始犯困,她扯过被子踢安鑫。
“自己去那屋睡,我可不想半夜跟你打仗。”
安鑫在她背上虚拍了一巴掌。
“人家睡相哪有那么差啊!我不!我就要跟你睡!”
黎由闹不住,她按住安鑫试图钻进被窝的手。
“别逼我揍你,再去拿床被子,去!”
安鑫笑呵呵地跑出去,又笑呵呵地抱着被子回来。
“哎呀呀,有钱人的大床就是舒服!”
在药的作用下,黎由睡着得很容易,安鑫悄悄起身去看她,戳戳她胳膊,确实睡着了。
身旁的人呼吸渐沉,安鑫摸到床头那串佛珠,绕在手上,合掌对着空气祈祷,嘴里无声念着那人说过的话。
万般辛酸,终有揭时,大慈大悲,救苦弭灾。
何安住院第三天,又醒了一回。
这次在他身边的人是刘力,护士来叫时他提前打开手机录音,万一跟黎由有关,得让她知道。
何安眼皮微睁,人还没到跟前就嘶哑出声。
“黎由——”
刘力弯下腰,握住他的手回答。
“好着,安鑫也来了,陪她在楼下吃饭。”
何安眨了眨眼,又问。
“全——”
“解决了,他没说什么,也没什么指望了。”
“你——”
刘力拍拍他的手背。
“我也好着,托安哥的福,其他东家对我都算客气。”
何安缓了一会儿,似是在忍,又接着说话。
“黎由——吃药——”
“好,我告诉她。”
说过这几句话后何安又睡过去,眉头始终皱着。
刘力深吸一口气从里面出来,把录音存好。
放给黎由听的时候她挑眉笑了。
“安哥要操心的事可真不少。”
心中只要有挂念,就还会继续坚持。
只是这一次两次都没让她碰上,真叫人不爽。
她叼着烟拍了自己的手给刘力和安鑫的手机上各发了一份,交代他俩。
“下次如果我还不在,就给他看这个。”
苦肉计没准能让安哥多醒一会儿。
第四天,何安进了手术室。
黎由仔细听医生讲再次开刀的风险,又签了一大堆东西。
万幸手术中没有发生任何不该发生的问题,不过医生的表情依旧凝重。
他告诉黎由,何安的脑神经功能损伤不可逆,颅内病变也还在发展,虽然没有严重到衰竭的地步,可部分生活能力已经希望渺茫,只能等他完全清醒后再做打算。
黎由听完这番话后没什么反应,转身离开。
安鑫一步不落地跟着她,怕她再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但黎由只是坐在楼下一根接一根抽烟,抽到天暗下来。
身边的人从安鑫换成了刘力,她冷冷开口。
“你们信佛的,是不是有因果轮回这一说?”
刘力端端靠着,想她是被全老板那天的话影响,搬出道理。
“是,但也分情况,安哥做过的事我可以担保,罪孽和福德没有可比性,至少没到这份儿上,要说报应,我的应该比他要大。”
黎由弹掉烟灰。
刘力不明白,可她清楚。
她当初在黄家人面前大放厥词,说她们家,一个死,一个疯。
如今轮到她和何安身上,这一语成谶的力量有多大,谁又能保证得了。
黎由摁灭烟头。
“回吧。”
到了楼层后电梯“叮”一声,走廊里青白色混为一体,她恍惚间看到熟悉的身影。
这次,是雅茹。
雅茹身着赤红,看向她的时候冷漠得像在看路边的猫狗,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刘力在前面走着,黎由脚发沉,脑袋嗡嗡响。
小时候雅茹送到医院时她也陪着,只不过那次没有太繁琐的流程,雅茹直接被推到了太平间,没人顾她,她就紧贴着楼道等爸爸过来。
黎由走到雅茹面前,她知道这不是真的,可还是执拗地站在这里。
雅茹面无表情,问她。
“害怕吗?”
“不。”
“你该怕,黎由,你留不住他,他也护不了你。”
“我自己护着自己,他也能留住自己,我信他。”
雅茹诡异地笑笑。
“是吗,那你为什么还能看见我?”
一句话问得黎由张着嘴出不了声音,她用指尖掐着伤口,疼痛没有让雅茹消失,反而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光线也变得怪异。
她稳住自己,默念何安的名字。
她退一步,雅茹紧逼一步,红裙和长发马上就要缠上她的腿。
“何安!”
黎由撕心裂肺的呐喊让刘力猛地回头。
下一秒他身后何安的病房里传出警报声,医生护士蜂拥而至,人群挤着他撞上椅子的尖角。
安鑫在门口捂着嘴不知所措,刘力把她拉到身边,这个场面下纵使是他也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