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今倒好, 最坏的结果出现了。
顾府没有人来寻小姐,而小姐自己也不愿意走。
如风想起这段日子挨的一顿顿毒打,想起以后还要在那个吃人的地方待一辈子, 只觉得两眼一黑,人生无望。
“小姐……”如风泫然若泣, 声音悲切,“你不为自己想一想, 难道也不管如风了吗?”
顾环毓大惊,“你说什么?”
“小姐,如风是顾府的丫鬟,卖身契还捏在大夫人的手里,如若如风不回去,这辈子都是逃跑的奴藉,在哪里又会过得好?他们看我是奴藉,又无名无分,以为我是哪里私逃出来的丫鬟,都不肯要我,我求了万般,才被现在这家人收了进去,可是却没想到是进了虎狼窝!他们给我最低的钱,却让我干最脏最累的话,还动不动动辄打骂,小姐你知道如风这阵子都是过得什么日子吗?小姐,你看看我的手!从前你连根针线都舍不得让我拿,如今奴婢这双手,可谓是伤痕累累,可是奴婢也忍了,奴婢不怕,奴婢苟活在那里的唯一希望,就是早日能够找到小姐,再和小姐一起回到顾府,若是奴婢一直待在那个地方,一定会活活折磨死的!小姐,您难道忍心看着奴婢去死吗?”
见顾环毓面色动容,如风仿佛抓住一线生机,急急哭诉道,“还有花影!小姐,您忘了花影了吗!她为了护住小姐,压在车轴底下死了,还有阿丁、阿木,都死在了那一日里,只剩下了一个我,我们这些下人可都是从小就跟着小姐的人啊,小姐你忍心就让我们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吗?”
顾环毓想到曾经朝夕相处的那些人,如今只剩下了如风和她,内心哀恸,再也说不出话来。
“小姐、”如风仍不放弃,“小姐您忘了吗?您当初是为何突然出府探亲?不单单是为了躲开九皇子,您在几月前查到了当年为先大娘子看诊的郎中,却没想到郎中到京城的半路上被人杀害了,您疑心是大娘子所为,为了避人耳目,您将另一位郎中秘密安顿在了京郊外,然后您便可以借着探亲一事偷偷去审。这么些年来,小姐您一直没有放弃追查先大娘子的死因,您如今一走了之,大娘子在九泉之下又如何安息!”
听到九皇子三个字。顾环毓心中咯噔一下。
是啊,她想起来了。
她是为了什么出府探亲。
一是为了躲开东宫派人来的突然求娶,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她要假借探亲之实,放松柳氏的警惕,暗地里偷偷调查母亲当年的死因。
却没成想半路上便出了事。
土匪打劫?但那段时间,土匪还未像如今这般猖狂,真的是土匪所为吗?
此事越想越蹊跷。
她沿路早已打探好了最为安全的一条路,但不巧还是遇到了土匪,看那一群土匪势在必得的模样,就好像是专门为了她们而来的似的。
土匪贪财,按理说一般都是打家劫舍,拿了钱就行了,但是他们对金钱并无兴趣,反而是对马车里的她更感兴趣,就像是不抓到她不罢休一般。
是谁如此针对她?
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顾环毓心中发寒,一股想要作呕的恶心感席卷而上。
那个女人的嘴脸她简直要吐,当年不放过母亲,如今竟然连自己也不放过。
她银牙咬碎,指甲刺向手心,感受到了尖锐的疼痛。
如风哭诉,“都是大夫人!都是那个恶毒的女人害的!她害了大夫人不够!还要害我们梅岭轩十几口人!害小姐您!小姐您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大夫人的仇,梅岭轩上下十几条性命的仇,小姐您一定要跟她一笔一笔讨回来!”
顾环毓敛住心绪,半晌垂下眸,深深吐出一口气。
如风见小姐已有松动,心下大喜,又怕她又最后反悔,仍是被那少年桎梏住,觑了觑她的脸色,想开口再劝几句,又想起自己刚才疾言厉色时小姐那难看的脸色,换了另一种口气,和缓道,“大夫人在小姐心里的位置,奴婢怎能不知。小姐在府中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委屈,伤透了心,奴婢又怎能没有看在眼里?小姐如今想要远离顾府过平凡日子,奴婢也理解,只是如今形式不同,小姐您不是为了别的,您是为了大夫人啊!这世上总有事情比情爱更加要紧,那人若真是心系小姐,就该明白小姐您现在不得已的苦衷,小姐若心里舍不下那个人,可以先回顾府请了老爷之后再做商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姐和他无媒无聘,日后又怎能过得舒心?您总得让老爷知道的,这也是一举两得。”
顾环毓抬起眼,心中犹如一记重锤砸下。
“如风。你先回去。让我再好好想一想。”她慢慢道,“……我要好好想一想。”
两人很快分开,如风又千叮咛万嘱咐地跟顾环毓说了好些话,她知道如今小姐心意已决,她只能温水煮青蛙,慢慢改变她的想法,这事急不得。
陆双在当铺里一直心神不宁,急急地跟王掌柜说完了事情,便立马出来找顾环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