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琛随手拍打身上的尘土,懒懒地扫视着这片远离人际的地方,空旷的场地加深了人和物的存在感,让他毫不费力地将不远处的两个人收入眼底。
男人四十多岁的年纪,长得坚毅淡漠,穿着普通但他身上透露出的严肃气质让人觉得他不是普通人,女人一脸激动,浑身上下有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局促,欣喜中带有几分胆怯,踌躇片刻,快步向骆琛走过来。
骆琛咬了咬嘴角,从喉咙里吐出一声烦躁的冷嗤,他很想说自己不认识她,但过分相像的长相让他无法忽视这个女人。
多少年没见了?
他只记得放学回家后,屋子里没了她的踪影,他扯着嗓子喊“妈”,从家喊到外面,邻居和他说他妈跑了不要他了。一开始他不信,直到看到那张离婚证明,他才将邻里可怜又幸灾乐祸的话听进心里。
走的那么干脆的人,连一点提示都不愿给他的人,找他做什么?
宁梦如站在像极了自己的儿子面前紧张又忐忑,更多的是心疼:“小琛,妈妈,我……对不起……你是不是很恨我?我……”
一旁的秦志成见妻子说话语无伦次,出声道:“小琛,我是秦叔叔,我们打听到你的地址就直接过来了。你现在方便吗?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换个地方坐下来聊聊?”
宁梦如小心翼翼地拉住骆琛的手,没被推开,瞬间高兴不已:“对对,换个地方聊,你饿了吗?想吃什么?去吃茶点好吗?”
骆琛低头看了一眼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不见沧桑,保养得细皮嫩肉,显然这些年过得很好。
恨吗?
小时候恨过。
而现在,她退出他的生活太久了,充其量不过是个认识的陌生人,但他承认他做不到真的将这个人当做陌生人,也无法说不恨,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来回碰撞征战上风,以至于他没有拒绝紧紧拉着自己的那只手。
在未见到这位“母亲”前,他无比坚定的认为:
她亲手斩断的血缘连接,他痛却尊重,此刻想修补?他没兴趣。从爷爷过世后,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然是一缕幽魂,直到遇到梁梦,干涩的心突然注入了一汪清泉,让他重新产生渴望,这根“柱子”是撑他往前走的动力,除此之外,鲜少有什么能触动他。但他愿意将数年前遗漏的道别给补上,永远的划上界限,彼此互不打扰。
在不远处停着辆小汽车,是秦志成的朋友方便他出行派过来的。
宁梦如对这种彰显身份的特殊出行工具一点都不陌生,贵夫人做派和他这个穷小子十分的格格不入,见他发呆,宁梦如笑:“愣着干什么?快上车啊,我们先去吃茶点,晚点妈和你叔叔带你去逛商场,买几身新衣服。”
骆琛坐上车,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这一次切身感受远比别人劝他千百遍还有用——
“梁梦那样的女孩子不是跟你吃苦的。”
“人家那是好命长相,随便嫁个谁日子都过得不会差,干嘛跟你啊?”
这样的话他听了无数,他有信心确认梁梦不是那样的人,而现在他不禁扪心自问,就算梁梦不在乎,这种优质生活条件是每个人都渴望的,梁梦配得上享受这样的生活。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深深的无力感。
太慢了,他还在山脚下奋力攀爬,唯一的奢求是梁梦给他时间,愿意等等他。
宁梦如带他去了他们住的酒店,处处透着精致和贵气,当然他的出现也惹来一众人的侧目。
见到儿子满心欢喜的宁梦如和满腹心事的骆琛都没注意到这道视线,三人选了一处安静的位置坐下来,稍长的沉默让宁梦如脸上的笑淡下来,她在努力的找话题。
“我从你朋友那里听到你来这边了,地址是我逼他们他们才给我的,你别生气。”
骆琛往后靠着椅背,浑身上下透着不受拘束的慵懒和不羁,这在一众讲究所谓规矩和仪态的人群中是刺眼的,他耸了耸肩,开口说了句:“我猜到了,所以你是要和我说那些老掉牙的过往吗?我不想听。”
宁梦如确实是这么想的,她以为把自己过去的为难解释清楚,这样就能消除和骆琛常年分离产生的隔阂和误解,骆琛已经表明了拒绝,恰恰说明孩子对她依旧不谅解,她只能换别的话题来拉近母子俩的关系。
“小琛,妈妈这次来是带你回家的。现在一切都稳定了,你秦叔叔可以给你安排工作,不用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吃苦了。一晃眼的功夫你也到了该结婚生子的年纪,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妈给你留意着。”
骆琛低笑一声,眉目间浮现出几丝温柔:“不必了。”摆明了他的生活不许她干涉。
骆琛的难以亲近让宁梦如感受到了满满的挫败感,她们是母子,但骆琛给与她的是对待陌生人的客气态度,越无力越急切,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端到儿子面前以求触动他——优越的生活条件、挑选结婚对象的资格,在被通通拒绝后让她绷不住声音也大起来。
“你想要什么和我说啊?要怎么样你才能不恨我?我把心挖出来?要么我去死你才高兴吗?”
骆琛的脸色倏然阴沉下来,桃花眼底阴鹜弥漫,之后“啧”一声,嘴角扬起嘲讽的笑:“看在你生我痛过一回的份上,我不想让你难堪,可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因为血缘?”他顿了顿,讽刺越发强烈,“这么多年没有你们我一样活的很好,不要自以为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