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烛低头理了下襟口,有些紧张道:“不好看么?”
“好看!像是话本子里描写的文质彬彬的小公子。”暮霜最近看了不少的话本,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的故事,打趣道,“因为长得太好看,会被妖精看上,然后趁夜抓走的那种。”
在暮霜的影响下,重烛也跟着看了不少话本,哼道:“那妖精可倒霉了。”
他可不是什么文质彬彬的小公子,而是一条要命的毒蛇。
暮霜笑起来,雨后的阳光斜照在她脸上,将她皮肤上的细微绒毛都照得清晰,像是一颗饱满的水蜜桃,白里透红,甜滋滋的仿佛能淌密。
重烛口舌生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最近一段时日,也不能说是最近,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自从在东衡山的药圃之中,他亲了她一次之后,就彻底上了瘾。
总是会在某些时候,对她生出一种令他深感苦恼的“食欲”。
比如现在,看到她仰面迎着窗外的阳光,舒服地眯起眼睛时,重烛心里便会抑制不住地涌上一股冲动,想要将她拖入怀里啃上一口,尝尝她是不是当真和水蜜桃一样甜。
这种冲动,让他时常怀疑是不是自己堕下凡尘后,当真退化到已抑制不住兽性的地步了?
大约是他的眼神太露骨了,桌案对面,原本怯意地享受着阳光的人,渐渐变得不自在起来。
暮霜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略微下垂,看着街道对面摆开的小摊,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胭脂霞色。
重烛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她脸上撤回,恰在这时,小二端来了热气腾腾的汤面,他立即抽来竹筷,往嘴里塞了一口,想要压制住自己喉中的饥渴。
暮霜余光扫见他的举动,忙阻止道:“你慢点,会很烫的。”
重烛刚吸入面条就后悔了,这筷子上夹的仿佛不是面条,而是一束火绳,烫得他舌尖上一阵刺痛,但要当着暮霜的面再吐出来,又实在太过丢脸,只得硬生生地将那一口面条咽下去了。
他是蛇吃不得太烫的东西,暮霜担心他真被烫伤,忙起身道:“我去找小二给你打一碗凉水来。”
重烛一把将她拉回条凳上,淡定道:“不用,不是很烫。”
“真的?”暮霜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他面前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面条。
“嗯。”重烛面不改色,似为了证明他并没有被烫着,又夹起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这回虽慢条斯理了一些,但暮霜看着那袅袅热气,还是有点忍不住想要帮他吹一吹。
小二哥送完面,拿着托盘返回柜台的路上回头看了他们两次,他送的面,他当然知道那一口刚煮好的面条有多烫,秉承着顾客至上的原则,打算主动进后厨给打一碗凉水来,
有句老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面条!
掌柜一眼看出自家小二的意图,抬手拦住他,压低了声音斥责道:“人家小郎君那么烫都不出声,是在姑娘面前撑面子呢,你送碗凉水去岂不打人脸?在心上人面前,郎君的面子大过天,没眼力见的东西,一边呆着去,别瞎添乱。”
掌柜的话音压得很低了,奈何大堂空旷,窗边的两人又都不是寻常人,暮霜修为境界虽不高,但修士耳聪目明,掌柜的悄悄话就跟在两人耳边说没差。
暮霜:“……”
重烛:“……”
连舌头被烫出泡都能面不改色的人,脸一下通红,惹得暮霜也跟着脸红起来。
重烛干咳了一声,闷头将碗里的面条吃完,把一双筷子对齐整搁到碗沿上,干脆忽略了掌柜的悄悄话,就当做没听见。
他看向外面晴好的天气,问道:“被闷在客栈这么多日,雨终于停了,出去走走么?”
暮霜立即点头,高兴道:“好,我坐在这里时,听街上来往的行人说,城郊在举办庙会,好多人都往那里去了,肯定很热闹。”
暮霜从小便生活在雾隐山,小时遭爷奶嫌弃,后来被毒修师父当做药人,很少有机会能走出那座雾蒙蒙的大山,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四处游历了,她只从话本子里看到过庙会,还从没亲自去逛过。
反正话本里描述的庙会,都是热闹无比的。
重烛伤好之后,答应带暮霜四处走走,他带她去的地方,都是从前母亲曾带他走过的,只不过那时候他七情断绝,游离在红尘之外,就算从世俗人烟之中穿行而过,也无半点烟火气沾身。
如今才算是真正踏入了这红尘之中。
重烛隐约记得这个县城外确实有一座庙,他其实不喜欢香火的气味,但见她笑得开怀,眉眼也跟着柔和下来,起身道:“走吧,去瞧瞧看。”
两人付了钱,从客栈出来,往东门出城,一路上确实有许多行人与他们往同个方向去,根本不用费心打听庙会位置,只需跟着人流走就行。
城郊的官道是细石子路,踩上去沙沙作响,虽经连绵阴雨浸过,但比泥路还是要好走得多,道两旁生着茂盛的草木,叶子被雨水洗得绿油油的。
暮霜一路都只顾着盯两旁的草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偶尔便会忽视了脚下,眼看要踩进一汪泥水坑里时,地面上有黑影一晃而过,携着大片石子铺在了她脚下。
暮霜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小动静,目光望着道旁一丛青绿的薄荷草,高兴道:“重烛,你稍微等我一下。”说着便提裙下了官道,打算踩着泥泞去摘一株来。